第一百七十六章：剑无殇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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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无殇目光好似穿透了剑明的身体，依旧锁定着叶璃儿的娇躯。就好似面前这个让人生厌的身影从来都不存在一样。远处那个闪转腾挪的身影是他的全部，是他一辈子百看不厌的风景。他静静地看着，面上带着幸福至极的甜蜜笑意。

剑明一巴掌抽到了剑无殇的脸上。他笑得越开心，他便越恼火儿。这份幸福，从来都不该属于他。是他抢了自己的，所以就应该还回来。剑明打得很用力，他的嘴角儿都被抽出了鲜血。可他还是笑着，目光随着叶璃儿的身影移动着。

林间起风了，林地里积攒的落叶腾起了自己残破的身姿，跟随着风的脚步荡漾了起来。叶璃儿蓦然回首，看到了那空地上的两道身影。那剑无殇渡劫成功带来的喜悦还未在脸上绽放，便彻底凝结了起来。她看到了剑明，看到了他手里的剑。

剑无殇赤裸在外的胸膛上，已经没有了焦黑的色彩，新生的肌肤白皙异常，显得那奔涌而出的血液格外鲜红刺目。

“不！”

她一甩手扔出灵剑宗的剑阵，回头就朝着两人跑了过去。这本来不算远的距离，在剑明重新提起剑后变得格外得遥远。降魔杵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背之上，叶璃儿整个人都被砸飞了起来。一阵鲜血飞溅，她带着自己的血液，朝着剑无殇更近了一步。

那嫣红的枫叶之下，剑无殇对她笑着的模样至今都是记忆犹新。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此刻跪倒在剑明的身前，仍旧在深情地望着她。他的眸子里带着丝丝的埋怨，似是责怪她如此不小心，竟然能被降魔杵打到。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剑明！你胆敢伤他，我定要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解脱！”

剑明笑了，他满脸的狰狞之色。那灵剑之上腾起了阵阵火焰，直直刺进了剑无殇的心窝。火焰噼啪燃烧着，灼烧着剑无殇的神魂。他手上用力，让那灵剑更加深入了几分。直到将他整个人刺了一个通透。剑明的脸上涌上了一阵病态的潮红，他抽出了灵剑，潇洒至极的甩去了上面附着的鲜血。

叶璃儿来了，然后，他便逃了。

叶璃儿越是心急，越是在乎，他就越是要将他杀死。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比此刻还要觉得快意的了。是他背叛了他！她也同样背叛了他！他杀不了叶璃儿，却能杀得了剑无殇！

剑无殇，该死！

风变得愈加的猛烈了。剑无殇的身体上腾起了白色的火焰，笑得格外灿烂。

他的眼里满是不舍，满是对叶璃儿的留恋。可他，终究是不能再陪着她走下去了。想想自己这短暂的一生，还真是有够无用的。除了初时能帮她挡挡一些杂鱼，到了后来，全都仰仗着她的护持才走到了现在。本以为渡过了天劫，终于能够有资格和她肩并着肩，至少，至少能帮上她的忙了。可事情的发展往往便是如此出人意料的。

如果他没有渡劫，怕不会是眼下的光景了。如果他渡劫的时候能够留上一两分的力气，以剑明如今的修为实力，又如何会是他的对手。

可这世上永远都没有如果。

他看着叶璃儿，憧憬着有朝一日他也踏足神道，和她肩并着肩探索那神道的奥妙。可现在，一切都没有可能了。

叶璃儿飞身扑到了剑无殇的身边，伸出嫩白的小手就想捂住他胸口的口子。可她不论怎么努力，那鲜血始终是不停地喷涌。剑无殇咳了两声，喷出的血液染红了她的衣裳。

“师兄，师兄你不会有事的。无殇你不会有事的。你说过，你说过会永远陪我！你说过的！”

泪如珠帘，心似刀绞。

她的手指不停在他身上点着，想要封住他的血脉。可那血液却好似非要和她作对一样，仍旧是拼了命的朝外跑着。

那红枫之下的誓言，酒桌上的谈笑，他总是喜欢和她作对的。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笑得贱贱的，一直和她作对。就如同现在一般，他仍是笑得贱贱的，他的伤势，他的鲜血，都在和她作对。

不论她用什么办法，都是不能在他身上起到任何作用。

剑无殇的神魂仍在燃烧。剑明的火焰着实歹毒。他不止是要他死，，更要让他形神俱灭！

“闪开！”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兀出现，将叶璃儿连同剑无殇全都顶飞了出去。

降魔杵轰击而下，小狐狸被打了个正着。她的身体一阵虚实变换，险些支撑不住。

“快逃！”

叶璃儿充耳不闻，自顾自看着怀里的剑无殇，双眼一片通红。

小狐狸一咬牙，直接挪移开来，将那密林里仅剩的两个金仙收起，整个身形再次增大。她一个纵跃跳到叶璃儿身边，张嘴就将她含进了自己的嘴里。朝着密林外就飞驰而去。

“妖孽还想逃走？”

西陵天帝做了如此之多的布置，哪能让她这么容易逃脱。更何况那叶璃儿又是身受重伤，就连那狐狸也是伤的不轻，若是再拦不住他们，那他可真是没脸了。

八卦阵迎头砸了下来，小狐狸身形一偏歪倒在地，闪过了八卦阵的轰击。可那余波仍旧是将她横扫出去，推倒了无数的树木，撞碎了不少的小山包儿。

“快醒醒！叶璃儿你快醒醒！”

小狐狸焦急的声音在叶璃儿的识海响起。她木讷地抬起头，看向了天上轰击而下的降魔杵，紧了紧抱着剑无殇的双手。

“无殇，你等等我好吗？”

“滚……滚一边儿去！”他依旧笑得贱贱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让她滚。“再……再不帮忙……大爷我就真的死定了！”

叶璃儿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她也笑得很好看。剑无殇有没有救，她一个神，怎能会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他所愿，那么就帮忙吧！这次逃脱之后，下次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天庭还债的时候的。

她将他收进了镇界塔里，施展神诀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小狐狸终究是有些扛不住了。叶璃儿挺身接住了降魔杵，法相之上神力一阵波动，将那降魔杵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觉远等人只觉得周身一阵，竟然断了和降魔杵的心神感应。现在的他们只能被动替降魔杵供给灵力，却没了操纵它的权利。

天庭嚣张至极，她眼下虽然不能硬抗，却是可以先行收上一点儿利息。

降魔杵一阵金光涌动，被那叶璃儿法相攥在手里，朝着八卦阵轰击而去。佛道两大阵法轰击在一起，造成的轰击猛然扩散开来，将一些阵法之外的金仙直接吹出百里之外。以阵法接触点为中心，方圆百里瞬时变成了一个大坑。那地底的潺潺水流，还未涌现而出便被蒸发殆尽。丝丝水雾弥漫间，浓烈的血腥之气再次升腾而起。

叶璃儿口中的鲜血就没有停过。强行控制他人的大阵，岂是随意能够为之的。小狐狸的情况的不好，她的情况只有更糟。原本从未有过枯竭感的神力，如今也有些供应不上了。她只有这一击的力量。

小狐狸一个纵身接住了自空中掉落的叶璃儿，转瞬消失在了这片山川密林之中。

西陵天帝作为阵法的中心，抵御不住阵法的反噬，整个人被那剧烈的能量撕得粉碎，死得不能再死。说到底，死得如此痛快，倒是有些便宜他了。还好他没有活着，若不然他便会有幸体验一把，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果真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那剑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残篇神术，这等烧灼神魂的术法，当真是诡异得很。”小狐狸摇了摇头，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可这办法对叶璃儿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她看了一眼树下的两人，自己的身形又是一阵的明灭变幻。她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这具身体看来马上就要到极限了。叶璃儿现在已经踏足了神道，她的作用，已经是越来越微不足道了。或许，不久之后的叶璃儿，就会成为一个新的她。她说不准是好是坏，不过，总要做些尝试才好。

小狐狸盯着剑无殇，嘴唇翕动间，将自己的神识送进了剑无殇的识海。她要将他的神魂剥离出来，哪怕是只剩下一点点，经过无尽岁月的洗礼，或许有一日可以重新得以凝聚。

剑无殇看着近在咫尺的叶璃儿，眼神渐渐开始变得空洞了起来。

外面的天界大军自顾自的认准了一个方向追了出去，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脚下，乾坤珠变得灰扑扑的，就像是一块儿小小的鹅卵石。没有人在意一个鹅卵石为什么出现在密林里。他们不在意，所以失去了抓住叶璃儿的唯一机会。

剑无殇还想多看她两眼，可他却发现自己再也看不到了。可他能够闻到，闻到叶璃儿身上那淡淡的清香。这个味道，他也是极为喜欢和留恋的。

“别哭，再笑给我看看吧！”

叶璃儿咧开了嘴巴，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看吗？”

“好看！当真好看！”

他的眼睛瞎了。叶璃儿紧盯着他的双眼，却在其中找不到任何一点儿光彩。

他开始变冷了。叶璃儿合上了他的双眼，抱着这熟悉的躯体，放声痛哭起来。

这乾坤珠里的大枫树，如今不过是刚刚吐露嫩芽，和他们定情时的满树通红比起来，多出了不少生命的气息。可是树下的剑无殇，却是彻底绝了生机，再没了一丝的神采。

叶璃儿只觉得手上一空，那淡白色的火焰消散了。剑无殇的躯体就这么随风飘散，化为了齑粉，撒在了乾坤珠内的大地上。

叶璃儿跪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哭喊着在空中抓着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有留住。

她记得剑无殇总是喜欢玩弄她的头发。他说他很喜欢，可她却总是打掉他的手。剑无殇总想着拉上她和她小酌两杯，可她却怕自己喝了酒放浪形骸，总是不和他一起喝。

她记得初上宗门的时候，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少年。那年她炖的鸡汤，就是鸡翅膀他都啃得津津有味儿。她总是不想搭理他，其实只是因为自己自卑罢了。若是能更亲近一点儿的话，他们便是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

她还记得那枯井之中，少年挡在她身前的模样。

她喜欢他，喜欢他贱贱的模样。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的，根本和贱扯不上任何关系。可她就是认为他贱贱的，喜欢叫他剑贱贱。

“剑贱贱，我让你玩儿我的头发。我让你随意欺负。以后你说话的时候，我再也不插嘴了。你吃东西的时候，我再也不和你抢了。你以后说我小吃货的时候，我再也不反驳你了。好东西都让你先吃。以后吃果子的时候，我先尝尝，把甜的让给你，你回来好吗？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当神，不要当仙，只要你回来！”

小狐狸盯着叶璃儿，缓缓叹了口气。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璃儿……”

花解语走到叶璃儿的身边，刚想搂住她，却被她甩手拂到了一旁。

“他想要个孩子！无殇想要个孩子！我没给他！他想吃鸡，我也没给他！他想要我乖乖的，我却总是和他唱对台戏。”

“为什么死得不是我？”

“为什么我爱的，总是要离我远去？”

“因为我，又是因为我！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是剑明！是剑明那个畜生，就这么将剑捅进了他的心窝！我好恨啊！我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痛恨过我自己。师姐，你告诉我。为什么死得不是我？”

“无殇师弟不会让你死的。”

“是啊！他不会让我的死的。他宁愿自己去死！可是我也想让他活着！”

花解语无言地看着叶璃儿，无法出言安慰。不论如何，剑无殇已经去了，虽然不愿，可这是事实。

小狐狸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她扑倒在地，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

“你怎么了？”

花解语一惊，赶忙蹲了下来，将小狐狸抱进了自己怀里。

叶璃儿终于转过了自己的头，她双眼赤红一片，眼眶中留着潺潺血泪，丝丝泪珠挂在脸颊上，像是红色的珍珠。

“没什么，就是力量耗尽了而已。”

小狐狸伸出洁白的小爪子，在胸口摸了两下，取出了一个通体蓝色的小珠子，递给了叶璃儿。

“剑无殇的残魂！你收着吧！等到整颗珠子变成白色的时候，将它投入轮回。兴许万年之后，你们还会有相见的一天。”

相见，不过是一种期许。在场的人都知道，残魂轮回，何其艰难。想要将燃烧掉的神魂补全，更加不是一件能够轻易做到的事情。万年轮回，这残魂能不能保全都是未知，更何况重聚？

不过，哪怕是只有一丝可能，也终究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