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玉碎和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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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是大非的事情，永远都是校检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瀚海是有这种玉石俱焚的觉悟的。可事实却是，即使他灵剑宗将人拼完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灵化的血手印。阑珊自然是一清二楚，这才出言反对。宗门能够发展至今，靠的是人，而不是坚持。

“你就拼吧！带着大家一起死！去追求所谓的大义，去拼个玉碎！”

“珊儿。”

“你别唤我的名字！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定，那就再也不要管我死活。瀚海，你我相识几百年，我从未忤逆过你什么。事到如今，我也不求能够说得动你，但求死在你的前面，让你至死都悔恨万分！”

瀚海紧皱着眉头，心中一阵揪着痛。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去死。可这祸事终究是自家宗门犯下的。如果他们不挺身而出，这宗门千百年来无数弟子积攒下来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于一旦了。纵然不说名声之事，眼下的事情若是放任不管，他们这一脉剑修的剑心怎么办？

忤逆本心，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师叔，这件事情，可不是我们的错！”

“剑明，你说什么？”瀚海面色一厉，对于这个自己师兄的徒弟，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过眼了。就他婚事而言，明眼人谁看不出他薄情寡义！别说叶璃儿没有杀害掌门，就算是真杀了。他也不应第一时间站在她的对立面。平心而论，若是他的道侣阑珊杀了掌门，他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护她周全的。薄情寡义一词用在剑明的身上，在他看来都有些轻了。

“师侄并没有说错什么。那灵化自己叛出宗门，本就不是宗门的人了。和我等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件事情不论到哪里去说，事实都是如此。如今他成了魔，便是天下的敌人，一个本就与我们无关的人，我们何必拼死拼活为别人求活路？”他直视着瀚海的眼睛，谈吐自然，显得英姿不凡。

若是不了解他的秉性，还真会被他一番歪理说动。瀚海越过他看向阵中的众多长老、弟子，却发现他们原本坚定的赴死决心，在剑明一番话之下悄然瓦解。他一番苦笑，只觉得灵剑宗走到这等份儿，算是真的亡了。

这个宗门，再也没了所谓的气节，没了所谓的坚持。为了活命，一个个都开始强迫着自己欺瞒剑心了。这样的人撑起来的宗门，还有什么未来？他们和那退走的宗门相比，又有何分别？

“是啊！这灵化和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总不能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吧！”

“我们凭什么替他人受过。这等日子我们是在是受够了！原先便是这样，总是一忍再忍！眼下宗门遭遇大变，掌门身死不说，九峰峰主也死得只剩下了三个。我们若是再这么忍下去，迟早满门死个干净利索。”

灵化看着灵剑宗的剑阵，默然不语。以他的目力，自然是能够看到其中所有人的嘴脸。他笑了，这等枯燥腐朽的宗门，今日便要化茧成蝶了吗？看他们那般争执的模样，也不知这从茧里钻出来的，究竟是蝶，还是蛾子！

他还是顾及一点儿旧情的，至少对于瀚海和阑珊，他还是有着几分顾忌的。血手印在半空中悬停着，蓄势待发。他不知道他们还要争吵多久，既然他们不动，他也乐得清闲。林间大片的修士尸体，足够了吸收好长时间了。

瀚海看着那枯叶上趴着的虫。它绿油油的，带着蓬勃的生机，和那已经枯了的叶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心想，剑明便是那虫子无疑。这眼下的宗门，便是那虫子脚下的枯叶。它终究是因为虫子的缘故，才会变成眼下这般模样，躺落在地上，生机全无。想到这里，他屈指弹出了一道剑气，将那虫子绞了个粉碎。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若是那剑明也能这般弹死，该是多快意的一件事情。

阑珊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的男人，看到了他的心灰意冷，看到了他满脸的倦意。她恍然觉得自己错了。不久前的自己明明还坚守底线，可为什么就突然舍弃了呢？她背叛了自己的剑心，忤逆了自己的剑道。甚至于，还在自己男人面临艰难抉择的时候伤到了他。

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站在了瀚海的身旁。女人总是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特权，反悔什么的，一眨眼就已经做了。

瀚海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我忽然想起咱们拜师的时候，小小的你牵着小小的我，嘴里总喊着除魔卫道。那段时光，是最开心的。海哥，对不起！我先前陷了执念，如今才走了出来。”她看着他，面上腾起两朵红晕来。想当初自己喜欢的，不就是他那坚持吗？

“我和你一起去！咱们生，在一起！死，亦是要在一起。这是你答应我的，也是我应承你的！”

瀚海抓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笑，那刚毅的面容之上，点点有些浑浊的泪水滴了下来。他现在是真心高兴！先前的诸多争执在这一笑里，尽数化为了乌有。两颗心再次贴在了一起，恍若从未分离。他拉着她，朝前一步迈出了剑阵。

一道璀璨的剑光腾起。向着那血手印的方向，一往无前。

剑明看着自爆了毕生修为决意寻死的两人，暗骂了一声傻子。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原先还和他站在一起的阑珊，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心甘情愿去死了？

灵剑宗终究还是退走了。在剑明的带领之下。

他的选择让身在天庭的玉帝甚是欣喜。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熟人的影子。

一道旨意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灵剑宗的山门。剑明更是在太白金星的见证之下，登上了灵剑宗的掌门之位，甚至还在天界联军之中谋了个差事。

人生素有起落，只是剑明这起落着实有些大了，以至于他猛然间觉得自己飘飘然的，活得都不真实起来。他坐在掌门的座位上，摸着那老梨木的座椅，眉上流露着掩不住的喜意。那满是沧桑感的座椅，都压不住那小人得志般的轻佻。

一众长老毕恭毕敬地对他行礼，更是让他志得意满，开怀大笑起来。

那乾坤珠之中，叶璃儿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那镜中清冷的女人，微微皱了皱眉。以前的她总是笑着，显得眉毛弯弯，娇小可爱。可现在的她却总是锁着眉头，一眼望去，那双眉就像是两柄利剑，凌人地很。

若夏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梳理着头发。

自从剑无殇死后，她的话极少，而且周身凌厉的杀意，也让众人都不敢与她靠得太近。就连铁铃儿和灵霜，都是如此。

“师父，前两日铁姑娘又锻了一把神兵，轻灵飘逸得很，你可要去看看？”

“这两日，你的话总是格外得多。这样不好！”

若夏暗叹了口气，继续替她梳理头发。她知道的，叶璃儿夜里的时候，总是暗自落泪。那魂珠随着日子过去，或多或少总是有变化的。那颜色，也是可以预见，渐渐在朝着白色转变。等到全是白色的时候，便是叶璃儿与它分别的日子了。到了那时，或许一切都可以明了了。

“姐！”

叶天天出现在院子里，抬手敲了敲房门。眼见着神色里，颇有异色。

“怎么？那剑明做了灵剑宗掌门了？”

房门并未打开，叶璃儿淡然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依旧是那么清冷，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你怎么知道？”

叶天天自打剑无殇死后，就再也没回过天庭，始终守在她的身边。可他也没见着有谁去打探消息啊！

“猜的！那瀚海和阑珊都是宁折不弯之辈，面对灵化自然会选择以身犯险的。他们的结局本就注定，一旦他们身死，灵剑宗必定易主。照着你们天庭往日的行事作风，这宗门掌门之位，哪里会有不插手的道理？”

“那也不能确定就是他啊！”

“八成而已。天庭总是需要一个傀偶的，剑明是最好的选择。你们安排在灵剑宗的诸多人手，虽然也有身居高位的。可若论身份，却是和他相差不少。灵空首徒，单是这个名头儿，就足以让他的名字进入掌门候选之中了。再加上他近来办了好几件大事，若是没上几颗甜枣儿，怎么好使唤这么好用的狗呢！”

叶天天看不到叶璃儿，他只是突兀感到周身一寒。原来自己这位干姐姐，什么都知道了。纵是不知道，也能推断出个八九不离十。叶璃儿的聪慧并不能让他感到心安。反而是觉得有些心悸起来。小狐狸说得不错，她不是不知道不清楚，而是从来不想去知道，去清楚。

叶璃儿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挽了一下鬓角的发丝。若夏伺候着，比剑无殇贴心多了。可她就是万分怀念那个笨手笨脚的男人。十指紧扣，往情成伤。理不清的思绪，斩不去的魔障。仇，是一定要报的。否则，她心难安啊！

“去吧！把林天豪叫来。上次的事情做的不错，这次，我要九阳宗鸡犬不宁！”

若夏推开了房门，看着面前的叶天天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小跑儿着去找林天豪了。

“进来吧！这次的事情，还是少不得要你跑一趟。这封信，我要你送给灵化，记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叶天天看着桌子上的信封，好似那信封之中，装着数不清的头颅，无尽的罪孽。

灵化细细读了她的信，抬手便将信纸烧毁。人都是有执念的，哪怕是他成了魔，也依旧如此。那叶璃儿身怀的掌门信物，是他志在必得的东西。一个九阳宗而已，他灵化还能够吃得下。

一纸书信，一个扳指，就这两样儿事物，就决定了九阳宗数万条性命的去留。叶天天眼看着那一条条人命被血手印收割，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那些人的死状极惨，不管他们先前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那软弱无力的模样，很是能刺激起灵化疯狂杀戮的欲望。

血流遍地，残花落满了庭院，混合着血色的泥浆，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感觉。

叶璃儿就这么静静地走着。九阳宗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地方她是真心的不喜欢。

春雨绵绵，打在她撑着的伞上，滚落在地和那血泥混在了一起。她洁白的小靴子踩在血泥之上，走过一条条长廊，穿过一座座大殿。沿途四处都倒着尸体，叶璃儿就这么在尸海中走过，好似那随处可见的尸体，是那九阳宗上盛开的血色花海。

“天界的驻地肃清了？”林天豪出现在她的身后，恭恭敬敬递上了一个令牌。

“肃清了，这是他们掌门的令牌。”他说着话，头不敢抬。现在的叶璃儿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可人的小丫头了。他再也没有一丝的胆子，敢在叶璃儿的面前装出前辈的架势了。

“不错，若是照着这么一个势头儿下去，巫境重新出现在世上的时间，便是不远了。”

“姑娘，关于势力整合这一方面……”

“你放手去做吧！”

一个势力，永远都不会需要很多声音。林天豪的意思便是如此。眼见着乾坤珠之中已经有了第三方的势力，任谁心底都会打起小九九。可他心底清楚得很。这个宗主之位，永远都只可能是叶璃儿的。

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野心，就是担忧神兵门的到来，会给他们这种关系蒙上一层阴影。好在叶璃儿的一番话打消了他的念头儿，让他心安了不少。放手去做！这四个字便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信任了。

九阳宗的覆灭，等于是在三宗九门的脸上再次狠狠抽了一巴掌。这巴掌响亮不说，更是让剩余的宗门各个心惊胆战起来。一时间人人自危，开始纷纷朝着天庭靠拢。对于天庭来说，这无疑是他们最为想要的结果。可即便如此，众人心底也是没什么宽慰。天知道她为什么能够指使入了魔的灵化。妖神这两个字，对于他们来说，终于从传说升级到了恐惧的地步。

尽管天庭再三保证，妖神转世修为不足，尚在可控范围。可谁都不傻！出头鸟儿是没有人愿意再当了。他们纷纷躲在了天庭的羽翼之下，开始学习像雏鸡一样，一头钻得深深的，死活不愿意露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