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我让你们都出局

两人吃到杯盘将尽，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的氛围笼罩在这里，明明之前可以肆意地互相谩骂嘲讽，此刻却相对无言，但最终，还是克雷芒打破沉默。

他沉思了片刻，低声道：“小子……走吧。”

西格玛拿过餐巾来擦嘴，淡然道：“如果想走的话，我早就走了。”

“你无法阻止的，你没有胜算，况且，你也没有必要去阻止。”克雷芒目光灼灼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要留在这里白白送死。”

“别说得这么肯定，老头。”西格玛将餐巾放下，“还有，此时此刻，拯救云中城于危难之中，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克雷芒拍了一下桌子，低喝道：“不，不重要，云中城只是一间由石头和木材组成的教堂，并非是教廷本身，如果它的覆灭有利于教廷和人族的未来，那它就可以覆灭！”

死灵法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道：“你终于开始说实话了。”

“那是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了……西格玛，人一老，就会变得多愁善感，你留在我身边，只会让我回忆过往，感到后悔和动摇，我不能被无聊的感性所左右。”克雷芒平静道，“所以，我最后破例一次，与你讲一次实话，云中城与毁灭之光的事情，你无法改变，也无需改变，所以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否则……”

他望向西格玛，眼中充斥着的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机：“我不会再留手。懂吗？我要你知道，决断与谋略。铁血与冷血，舍弃与牺牲。这些圣职者最为稀缺的品质，我全都有，倘若你再不知好歹，那就去死吧！”

西格玛面不改色，眼神却冷了下来：“你还没有说，你想做什么。你还没有说，你与圣殿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还没有说，特斯拉一家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最重要的。”死灵法师的声音已经寒冷如冰。“你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在演戏，那些慷慨赴死的人们，是不是你的棋子，他们对这一切是否知情。”

“他们不是棋子。”克雷芒深吸了一口气，“但他们是圣职者，他们身负守护教廷和人类的职责，如果有必要去牺牲，每一位圣职者都可以牺牲。包括我。”

“不要转移话题。”西格玛竖起眉毛，一字一顿道，“我的问题是，这些为了你的计划去死的人们。你有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克雷芒神色坦然地望着西格玛：“没有。”

死灵法师一语不发，抓起餐刀向克雷芒的胸膛插去，克雷芒不闪不避。任由餐刀刺入胸膛，伸手一推。将暴怒的西格玛推回座位。

代理教皇面无表情地将餐刀拔出，圣光流转。伤口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他将刀子扔到桌子上，淡淡道：“我说过，他们是圣职者……”

“他们是圣职者，你就可以把他们当傻瓜和棋子一样肆意利用，让他们随意牺牲吗！他们克服了对死的恐惧和生的眷恋，对圣光的虔诚和执着压过了心中的恐惧，他们至死都在为自己的抉择而骄傲，坚信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守护教廷和他们所爱的人们，但你却把他们当成猴子来耍！让他们糊里糊涂地为了你那莫名奇妙的狗屁计划死掉！”西格玛厉声道，“你为了你的理由和道理让他们去死，有没有想过他们的亲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你有什么权力让他们离开自己所眷恋的世界，有什么资格让他们去死！”

“我没有资格，但我依然做了，因为这事一定要有人来做。”克雷芒面无表情道，“我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甚至牺牲了自己心爱的弟子，为了不让他们白白牺牲，我也必须继续走下去，哪怕挡在我前面的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会将他们铲除！”

“心爱的弟子……”西格玛望着克雷芒，“妮娜的母亲，原来是你的学生，而且……她的死竟然不是意外，而是你……”

“我为此终身伤感和遗憾，并憎恨自己的冷漠与无情，但我，绝不后悔。”克雷芒的表情冷漠如石，正如他坚硬的心灵，“西格玛，与其纠结于这个，不如考虑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特斯拉死前，一定交给了你什么东西吧。我之所以对你这么有耐心，一是因为，人族的未来有你，不是坏事，二来，是因为，你被特斯拉选中，又被妮娜承认，本身的性格与实力不错，头脑也足够清醒，你一定知道那个遗迹里的天外邪神代表着什么，而特斯拉把妮娜和他的遗产托付给你，你也理所当然地背负了职责。”

“所以，我请求你。”克雷芒缓缓地低下了头，“带着妮娜离开这里，前往西方伟大海域，靠着特斯拉给你的东西还有妮娜的智慧，找到那个消失不见的远古遗迹，尽你一切所能，集结一切的力量，杀死那个天外邪神，或者放逐它……这个生物不应该出现在诺伦。”

“不要认为我危言耸听……那个天外邪神，那个种族，一旦它恢复过来，或者与外界的某个势力进行大范围接触，那么诺伦就一定会陷入一场腥风血雨之中，因为这个族群有着强烈的战争本能和毁灭**，而那个邪神，也有着太过禁忌的知识，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神智坚定的法师坠入贪婪的深渊。”克雷芒抬起头来，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恳求，“走吧，不要把性命浪费在这里，西格玛，我们没有必要为敌。”

他的目光真挚而诚恳，流露出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恳求与软弱，似乎这十数年的内疚与苦闷在此刻一起爆发，寻求着内心的救赎。

但西格玛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个远古遗迹的事情，不用你说。我也一定会去的。”

死灵法师轻声道：“但现在，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圣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跟他们接触过吗？毁灭之光到底在哪里。你有什么打算？云中城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你刚刚说，云中城有必要覆灭就要让它覆灭，你到底想干什么？”

克雷芒面色微变，声音也转冷：“这些事情，你不必知道。”

西格玛眉头微蹙，他曾经设想过克雷芒会给出的种种回答，他也许会坦然相告，也许会半真半假，也许会故意装傻……但他却没有想到。克雷芒会一口回绝，不予回答。

这令他感到非常诧异。

“为什么？既然已经告诉了我那么多实情，为什么不多讲一点？”西格玛冷冷道，“为什么呢？难道说这些问题的答案中隐藏着你的剧本和最终目的，你想撒谎，却没有把握圆谎，想不出毫无破绽的说辞，所以想要动之以情，让我乖乖跑路？”

代理教皇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说什么。你一直在掌控着话题，引导着我的情绪，让我顺着你的心意走……但很遗憾，由于我们糟糕的初次见面。我一直对你抱有很强的敌意和戒心，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西格玛敲了敲脑袋，“所以。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推测你……我想知道你和圣殿是否达成了什么协议，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克雷芒摇了摇头：“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你留在教廷了，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留在云中城。你会带来很多的变数。”

“变数？为什么会这么说？”西格玛盯着代理教皇，“你说我们不必成为敌人，我也希望如此，我要保护云中城，这不仅仅是姬莉的心愿，也是我自己的决定。倘若你的目的也是如此的话，那你就不应该赶我走，我能发挥的作用，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如果你的目的也是保护这座城市的话，那就应该告诉我实情，除非……”

代理教皇神色自若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一直在说谎！你与圣殿达成了协议！圣殿与你的最终目的，都不是摧毁云中城！”西格玛单刀直入，低喝道，“你是与圣殿达成秘密协议也好，你就是圣殿早年埋下的棋子也好，你们的目的不是摧毁圣城，而是趁着这次灾难和危局为你创造机会！教皇圣座和赛诺留斯冕下的离去正是圣殿的手笔，因为如果两位传奇在的话，根本没有你一展手脚的机会！这个计划也必然有你的参与，因为只有你才明白你们三人之间的情谊，知道赛诺留斯冕下失陷火星炼狱之中后，圣座会做出什么选择！”

“你的想象力不错……你的说法虽然无凭无据，但听起来却很有道理，不过……”克雷芒呵呵冷笑一声，“如果圣殿的计划是踢走剩下两名传奇，给我创造上位的机会，那他们当初将赛诺留斯扔到火星的时候，就不会留情！更不会任由天堂方面将人成功救走！火星的恶魔领主们虽然乱成一团，但如果有机会设下包围圈将两名人类传奇和一队天堂顶尖精锐一网打尽，他们会变得比天使还要团结！”

“所以我倾向于，你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你与圣殿彼此之间各有顾忌，投鼠忌器，所以圣殿不敢耍什么花招，不敢对两位冕下暗中下手。”

克雷芒摇了摇头：“那就更奇怪了……如果这一切都是我与圣殿的阴谋，那过些日子，圣座平安归来，一切还有意义吗？他依然是教廷律法所规定的合法教皇，拥有崇高的声望，即使因为这件事情，名望稍稍受损，也不至于……”

死灵法师轻声道：“但他可以选择退位，以圣座的性格，他会这么做的……当他认为自己不适合执掌圣位，你能比他做得更好的时候……”

代理教皇淡淡一哂：“你不懂教廷的律法，教皇可以退位，但也必须要经过枢机主教院的同意……而新教皇也要有足够的功绩和声望，要被所有人所认可。我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可以给我赢得崇高的名声。但并不足以让我受到大红衣主教们毫无异议的拥戴。”

“确实如此……在危机之中挺身而出，维持秩序。守护圣城，是所有圣职者的职责。你这时候站出来，仅仅是职责所在，并不能称得上是伟大的功绩。”西格玛点了点头，轻声道，“但在圣临日当天，在所有人都绝望之际，在大家都认为圣城难逃一劫时，在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之时，依然执意守在云中城的代理教皇陛下突然拖拽着一条耀目的光焰冲天而起。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冲向浩瀚的天穹，然后，天崩地裂，湮灭一切的毁灭之光在天空之上爆发，将黑夜映照得宛如白昼，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最后一刻被推出云中城，代理教皇牺牲了自己，拯救了圣城……在所有人感到悲伤与骄傲之际，重伤的克雷芒冕下坠落大地。并在一双双饱含敬慕和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睁开眼睛……”

西格玛拍了拍手掌：“啊，父神的恩典，无限的荣光，整个圣城都要呼喊你的名字。这是真真正正的传奇，足以流传在圣典之中、直至永恒的传说……伟大的克雷芒大人，你不配做教皇。谁配做教皇？”

克雷芒终于变色，平淡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亦无他。”西格玛傲然道。“脑洞大尔。”

“仅仅靠着想象力？”克雷芒觉得非常荒谬，摇头道。“你应该去写小说的。”

死灵法师哼了一声：“真的被我猜中了？”

“这很重要吗？”最初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消散，克雷芒重新变得淡定起来，“就算这是真的，你又能做什么？揭穿这一切？谁会信！”

他似乎是撕破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冷笑道：“你不如出去大声喊，这一切都是克雷芒与圣殿的计划，看看谁会相信，你不妨去告诉圣职者们，说克雷芒计划好的，要在圣临日那天晚上推着毁灭之光冲出云中城，说这都是一场骗局，你看看谁会相信！西格玛，你并没有有力的证据，靠什么让满城信徒和圣职者们怀疑他们的领袖？他们凭什么去相信一个死灵法师而不相信我？”

“更何况……”他的眼中充满了讥嘲，“就算是他们会相信，你敢说出来吗？如今圣城只有我一个传奇，况且还有毁灭之光这种东西，就算满城的圣职者都愿意相信你的说辞、与我为敌，你就敢揭露一切吗？只有传奇强者才能对抗强敌，靠着一群圣域来围杀我，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毁灭之光也许在我手中，引爆开来谁能阻挡，又会死多少人？西格玛，凭你这年纪轻轻、幼稚冲动的灵魂，敢拿着这么多条人命和整个圣城赌博吗？”

在克雷芒狂风骤雨的质问之下，西格玛的表情依然挂着笑容，他等代理教皇说完之后，轻声一笑：“我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只需要让几个人知道就好。至于有力的证据……我想，没有比直接听你说出来的事实，更加有力的证据了。”

他拍了拍手掌，微笑道：“圣座，赛诺留斯冕下，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精彩？”

克雷芒勃然变色。

即使以传奇强者的心性，在此刻都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心脏在这一瞬间差点停止跳动。

但下一瞬间，西格玛爆笑出来，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指着克雷芒：“噗哈哈哈哈哈看你刚刚那熊样，是不是差点吓尿了？教皇在天堂山啊，哪有这么快就能回来，你要不要这么做贼心虚啊，传奇强者都会被吓到？”

即使以克雷芒的城府和心性，此刻都产生了将此贼毙于掌下的冲动。

西格玛收拢了笑容，淡然道：“教皇不在诺伦，但不代表别人不在，只有传奇才能挡住传奇，这一点我也知道，所以给你介绍一下老朋友……萨格拉斯，滚出来干活啦！”

刚刚平复的心情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不由自主地激荡起来。

但西格玛又爆笑出声：“你瞧瞧你那点出息，萨格拉斯当年到底给你做了什么啊，到底产生了面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克雷芒终于忍不了了，咆哮道：“西格玛！”

死灵法师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脸上笼罩寒霜：“别以为你已经赢了，克雷芒。”

“不。我已经赢了，西格玛。虽然胜之不武，但我不会在乎这种小事。输在我手中，你一点都不冤，因为我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克雷芒冷笑道，“你孤身一人来挑战我，而整个云中城都站在我这边，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赢？”

西格玛摇头道：“不，我不是孤身一人。”

“是。你不是孤身一人，甚至在被我严密监视的时候，也有办法来传递消息，真是了不起。”克雷芒傲然道，“但传递消息的秘法，你有，我们教廷也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大地都在震动。

西格玛淡淡一哂：“代理教皇喊来了帮手？想要把我软禁起来？有必要吗？如果您老人家拿不下我。门外的废物来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克雷芒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是不是废物，你马上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门厅传来了脚步声。是铁靴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响动，铿锵有力却略有不安的声音响了起来：“代理教皇，烈日圣骑军代理团长姬莉-克莱尔奉命前来！”

西格玛的表情终于变了。

克雷芒没有回应。他盯着西格玛，冷笑道：“你以为不审问那个执事。我就不知道是谁在替你办事吗？西格玛，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但今晚，我让你们都出局。”

说完，克雷芒长身而起，声音遥遥传出，让门外的所有圣职者都听得一清二楚：“圣临日在即，危险一步步临近，教廷必须留下年轻的火种，所以年轻的圣职者们准备撤离。圣殿的攻击会越发密集，我肩负重任，无暇保护西格玛先生，所以只能请西格玛先生离开。教廷感谢您的付出与帮助，但这并不是您的职责，为了防止您做一些傻事，请原谅我们的失礼。姬莉骑士，你身为西格玛殿下的挚友，请护送他离开教廷，殿下的身份太过敏感，稍有意外发生，就会在教廷与死亡国度之间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你职责重大，不要因私废公，千万不要让殿下再接近圣城，烈阳圣骑军所属，这同样是你们的职责！”

他说完之后，望着一动不动的西格玛，淡然道：“走吧，西格玛殿下，或者说，你希望指点一下门外这群废物的圣光武技？”

西格玛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克雷芒，不要以为你已经赢了。”

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克雷芒再也没有说话，他继续吃着餐盘中的黑面包，一直吃完最后一点面包屑，喝光杯中的水后，站起身来，离开了火晶花酒店，门外已经冷冷清清，西格玛与圣职者们已经离去，他望着云中城清冷的夜色，轻轻一笑。

黑暗中传来了略有不满的声音：“你在保护他。”

克雷芒漠然道：“我在保护你们，这小子如果发起疯来，你活不了。收起你的小心思吧，据我所知，你们吃的那几次大亏，全都是因为你们的人擅作主张，这才被他撞上。”

“你说的有道理……我还是关心一下怎么完成任务吧，至于这小子，他已经跳了太久了，几位长老都已经对他有所留心，以后自然有人去收拾他。”那声音低笑了一下，随即鸿飞渺渺，“祝你好运，代理教皇大人。”

克雷芒一动都不动，依然注视着苍茫的月色，那黑暗中的人没有看到他的正脸，自然也不知道，代理教皇的眼中充满了讥嘲，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他转身离去。

西格玛……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机会的，说到就会做到，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明白过来，明白了多少，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

想要找死的话，你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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