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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寻出吊桶来,走到井边,正要打水,却听脑后呼呼风响,他正要转头去看,右脚突然被勾住了。原来那如意真仙使出如意金钩,从后面勾住了孙悟空的右脚,再一用力,将孙悟空扯倒在地,孙悟空一个不防备,摔了个嘴啃泥。他爬起来,吐了口嘴中的泥沙,骂道:“你个牛鼻子,找打!”
如意真仙嘿嘿冷笑,说道:“看你怎么取我的水?”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砸向如意真仙的天灵盖,那如意真仙也不是吃素的,就此一滚,躲到了一旁。
孙悟空骂道:“别跑啊,看我不打死你!”
如意真仙知道自己不是孙悟空的对手,绝不上前厮杀,但也不跑,就远远地看着,不许猴子打水。
孙悟空正要施展手段,迎上前去将如意真仙胖揍一顿,可蓦然间,他想起了牛魔王,觉得终归要给老牛留点情面的,他这个结义弟弟怎么能把牛魔王的亲弟弟打杀了呢?
想到自己曾和牛魔王义结金兰,他又想到了两个师弟。
猪八戒最近不再兴风作浪了,可是沙和尚老谋深算着实可怕,他竟然掌握了紧箍咒的秘密。孙悟空一直想找机会除掉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沙和尚,但是要做得天衣无缝很难,他当然可以一棒子打杀了老沙,但是天庭或是佛山追究起来都不好看,毕竟老沙罪恶未彰,恶行未显。在金兜山时,他曾想借水火之力,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老沙,可是功败垂成,那个青牛精实在太厉害了。
金兜山一役,孙悟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但没能要了沙和尚的性命,反而暴露了自己的险恶用心,让这个老沙越发对自己心怀忌惮。
孙悟空必须做点什么,弥合他和老沙的关系,时机未到之前,他们必须亲如兄弟。他脑子一转,想到一个主意,也是他左手抡着金箍棒防备着如意真仙偷袭,右手拎着吊桶,将橹绳突鲁鲁地放下。
如果想取水,他完全可以拔下一根毫毛,变出一群小猴子,但是他偏不。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打水。
因为,他的目的是打不到水。
如意真仙果然上当了,他认为机会来了,又冲了过来,去勾孙悟空的脚。孙悟空一手拎着桶,当然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不小心,又被他钩着了脚,扯了个跟斗,连井索都跌到井里去了。
孙悟空看上去很是恼火,说道:“你这厮,着实无礼!”他爬起来,双手抡棒,没头没脸地打将上去。
如意真仙嘿嘿一笑,又跑远了,看着孙悟空在井边抓耳挠腮的样子,他觉得很是滑稽。过了一会儿,那猴子没有吊桶可用,只好驾云走了。
孙悟空要去找帮手,他当然能把水取回去,但是他要一功给沙和尚,这是修补两人友谊的第一步。
孙悟空回去的时候,村舍门前的光景已经大不相同了,之前门庭寥落,如今人声鼎沸,老老少少几十号女人围在门前,一个个满嘴流着口水,双眼放着精光,说道:“男人,男人!”
沙和尚杵着降妖宝杖,站在大门口,真是一人当官万夫莫开的架势,有女子上前揪住沙和尚的衣服,趁机摸摸他的胳膊,都被沙和尚用力一抖,掀翻在地。但是那女人也不生气,反而嘻嘻笑着爬起来,说道:“哇,脾气这么大,我喜欢。”
孙悟空按落云头,走到沙和尚面前,说道:“沙师弟,桃花朵朵开呀。”
沙和尚一脸苦相,说道:“大师兄,我吃不消了。”
那群女人见到又有一个男人来了,便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哟,这个毛多一些。”
“就是丑了点儿。”
“怎么像是猴子?”
“下面还有个尾巴。”
“少见多怪,男人不都有个尾巴。”
“可他的是真尾巴。”
……
孙悟空说道:“沙师弟,你先顶住。”说罢,走进屋,揪住那个老太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告诉他们我们在这儿?”
老太太笑了,说道:“你们身上一股子男人味,不用说,十里八乡的人都闻到了。”
孙悟空说道:“我们渡过通天河,来到此间。在河东岸的时候,陈家庄的人说,每年都会有人冒死过河,到这边来做生意。难道,你们会把每个生意人都榨干吗?”
老太太说道:“有的生意人熬不住,的确会死在这儿。可是,大部分生意人,我们都会适可而止的,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沟通有无。”
孙悟空松开老太太,走到大门外,高叫道:“我们都是出家的和尚,是不会跟你们行那苟且之事的。如果你们不再喧闹,我就送你们一些落胎泉水,如何?”
女人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好!”
然后,整合世界清静了,沙和尚总算松了口气,回转身,问道:“大师兄,泉水呢?”
孙悟空说道:“先进屋再说。”
陈玄奘正忍痛呻吟,猪八戒也是哼声不绝,听到孙悟空的声音,都如久旱盼甘霖一般,陈玄奘高兴地叫道:“悟空,你总算回来了。”
可是,孙悟空却是空着手进来的,说道:“师父,水没取到,那个如意真仙很难对付。”
陈玄奘垂泪道:“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老太太插话道:“恭喜大和尚,你要当妈妈了。”
孙悟空说道:“师父别着急,只要沙师弟跟我同去,凭着沙师弟的机灵劲儿,一定能把水取来。”
沙和尚心中一动,不知道这猴子是何用意,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机灵”的。他问道:“大师兄,要我做什么?”
孙悟空说道:“等到了那聚仙庵时,等老孙和那厮敌斗,你就乘便去取水来救师父和八戒。”
陈玄奘说道:“你两个没病的都去了,丢下我两个有病的,教谁伏侍?外面还有一群女人随时都会冲进来。”
孙悟空说道:“你们已经怀孕啦,她们……她们不至于对孕妇下手吧?”
老太太说道:“老罗汉只管放心,不需要你徒弟,我家自然看顾伏侍你。你们早间到时,我等实有爱怜之意,刚才见到这位菩萨云来雾去,方知你是罗汉菩萨,我家决不敢害你,也不会让外面的女人闯进来的。”
孙悟空问道:“你家可有吊桶?借个使使。”
老太太便后边取出一个吊桶,又窝了一条索子,递与沙和尚。孙悟空说道:“得是两个桶才够。”老太太便又找出一个桶、一根扁担来。
沙和尚挑着两个桶,随大师兄出了村舍,一同驾云而去。孙悟空说道:“沙师弟,你知道师父到底为什么捡几根木棍让我掰断吗?”
沙和尚说道:“大致是要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吧。”
孙悟空叹气道:“是,师父正是此事。沙师弟,前番,当师兄的,有些事情做的欠考虑,但心中却一直把你当好兄弟,希望你不要怪我。”
沙和尚有点纳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悟空,为何突然对自己这么客气了?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着:“师兄这是什么话,老沙一直感佩师兄,怎么会怪师兄呢?”
孙悟空说道:“西行路上,狼虫虎豹,困难重重,猪八戒好吃懒做,基本上指望不上的,咱俩如果再不能戮力同心,怕是很难走到灵山。你是昔日的卷帘大将,跟天庭关系密切,今后降妖除魔的事,还要请沙师弟多分担一些。”
沙和尚心中一暖,说道:“大师兄,自当如此。”
孙悟空一把握住沙和尚的手,说道:“兄弟同心。”
沙和尚紧紧握住了孙悟空的手,说道:“其利断金。”
两人一番表白,顿时心胸阔朗,不禁都有气吞宇宙之志,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解阳山界,他们按下云头,径至庵外。
孙悟空说道:“师弟,等我去跟那厮索战,你就守在一旁,我把他引开,你就去取水。”
沙和尚说道:“师兄,放心。”
孙大圣掣了铁棒,近门高叫道:“开门!开门!”
一会儿的功夫,如意真仙走了出来,他头戴星冠飞彩艳,身穿金缕,足下踏一双锦绣云鞋,腰间缠一根玲珑宝带。他一双凤眼两道竖眉,满嘴钢牙红唇外翻,额下髯飘如烈火,鬓边赤发短蓬松,手持如意金钩,昂昂然挺立在门前,高叫道:“泼猢狲,你怎么又来了?”
孙悟空说道:“我能不来吗?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师父师弟当妈呀?你就行行好,给点泉水呗。”
如意真仙说道:“落胎泉乃是我家之井,即便帝王宰相,也须表礼羊酒来求。况且你还是我的仇人,怎么敢白手来取?”
孙悟空问道,“真的不给?”
“不给,不给。”如意真仙回答得真是痛快。
孙悟空说道:“我打到你给。”说罢,摆开架势,不容分说,着头便打。
如意真仙侧身躲过,使钩子急架相还,霎那间,飞砂走石,播土扬尘,乾坤昏暗,日月无光。一个抖擞精神喷云吐雾,一个喊声哮吼振动山丘。但见狂风滚滚催林木,杀气纷纷过斗牛。
沙和尚瞅了个空子,提着吊桶,闯进聚仙庵去,只见一个道人在井边挡住道:“你是什么人?敢来取水!”
沙和尚放下吊桶,取出降妖宝杖,也不对话,着头便打。那道人怎么可能是沙和尚的对手?一个躲闪不及,左臂膊就被打折了,倒在地下,痛苦地嗷嗷直叫。
沙和尚骂道:“我要打杀你这孽畜,怎奈你是个人身!饶你去罢!让我打水!”
那道人没法,叫天叫地的,爬到后面去了。
沙和尚打了满满两桶水,走出庵门,驾起云雾,望着孙悟空喊道:“大师兄,我已经取到水啦。”
孙悟空说道:“快去,快去,我再过几招。”
此时,孙悟空越战越勇猛,如意仙越打越绸缪,他全力应付,与孙悟空战个平手,觉得传说中的齐天大圣也不过如此嘛!可是,孙悟空竟能一边跟自己打斗,一边好整以暇地跟别人聊天,武功修为着实了得,如意真仙不禁气沮,手中的力道也松了。
孙悟空立即觉察到了,使铁棒支住钩子,说道:“你听老孙说,我本应该将你等斩尽杀绝,可是你不曾犯法,而且还是牛魔王的弟弟,我就暂且放过你。”说罢,抽回金箍棒,准备退出战场,可是那如意真仙恼羞成怒,晃了晃如意金钩,又去钩脚,孙悟空一闪而过,伸手夺过了如意钩,轻轻一折,折为两段,然后放到一起,又是一折,抉作四段,掷之于地,说道:“泼孽畜!再敢无礼么?”
孙悟空露出这么一手,彻底打消了如意真仙的好斗之心,他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眼睁睁看着孙悟空延长而去,然后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暗暗说道:“你等着,看我哥怎么收拾你们。”
孙悟空纵祥光,赶上了沙和尚,说道:“沙师弟,恭喜你立一大功。”
沙和尚说道:“师兄,若不是你缠住了如意真仙,我哪有机会取水啊?”
孙悟空说道:“沙师弟就不要妄自菲薄啦。”
两人在村舍门前按落云头,一桶拎到屋内,一桶留在屋外,让女人分取,有了这稀罕物事,女人们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猪八戒腆着肚子,倚在门框上哼哼,孙悟空走向前,说道:“呆子,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啊?”
猪八戒说道:“感觉已经开始缩宫了,发动了。”
孙悟空问道:“几指了呀?”
猪八戒说道:“哎哟,猴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落胎泉水取来了没有啊?”
孙悟空叹气道:“唉,落胎泉干了。”
“啊?”猪八戒急得都快哭了。
沙和尚拎着水桶走了过来,说道:“大师兄,你就别吓唬二师兄啦。”
孙悟空朝着天空喊道:“日值功曹你听着,我知道你在,你也不用献身,功劳簿上记上一笔,沙悟净取来落胎泉水,解师父胎气。”
什么算功劳?
能记在日值功曹小本本上的,才叫功劳。
之前孙悟空所有的话,都可以是虚的,但是这一句,的确是实的。
这不由得沙和尚不感激。
猪八戒哼哼唧唧叫着,心里却是透亮着,但也只是暗笑而已。
陈玄奘忍痛欠身,说道:“徒弟啊,累了你们了!”
老太太也很欢喜,一家几口都出来礼拜,说道:“菩萨呀,却是难得!难得!”立即取个花磁盏子,舀了半盏儿,递与陈玄奘,说道:“老师父,细细地吃,只消一口,就解了胎气。”
猪八戒说道:“我不用盏子,连吊桶给我喝了吧。”
老太太说道:“老爷爷,唬杀人罢了!若吃了这吊桶水,只怕连肠子肚子都化尽了!”
吓得猪八戒不敢胡为,吐了吐舌头,也只吃了半盏。
不到一顿饭的时间,他人腹中绞痛,只听咕噜咕噜三五阵肠鸣,之后,猪八戒忍不住,大小便齐流,孙悟空恶心坏了,说道:“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猪八戒也很无辜,说道:“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陈玄奘憋得满脸通红,要起身去找茅房,孙悟空却拦住了他,说道:“师父啊,千万别到风地里去,万一吹了风,落下个产后症怎么办?”
老太太取出两个净桶来,教他两个方便。须臾间,两人各行了几遍,肚子这才不痛了,渐渐地消了肿胀,化了血团肉块。
孙悟空沉思道:“沙师弟,你说师父肚子里掉出来的血团肉块,有没有长生不老的功效?”
沙和尚笑了,恶心地笑了,说道:“师兄,你的口味太重了。”
老太太又熬了些白米粥,猪八戒说道:“婆婆,烧些汤水给我洗个澡吧,洗得干干净净的,我再吃粥。”
沙和尚调笑道:“哥哥,坐月子不能洗澡。“
猪八戒说道:“我又不曾大生,左右只是个小产,不怕不怕。”
陈玄奘说道:“悟净也会说笑话了。”
孙悟空说道:“连男人都能生孩子,沙师弟当然也能说笑话啦。”
老太太果然烧了些热水,两人洗了澡,陈玄奘吃了两盏粥汤,猪八戒吃了十数碗,还要添。
孙悟空笑道:“夯货!少吃些!别做个沙包肚,不象模样。”
猪八戒说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母猪,怕什么?”
老太太对陈玄奘说道:“老师父,把这水赐了我罢。”
孙悟空也不等师父答话,问道:“呆子,你吃不吃水了?”
猪八戒说道:“我的肚腹也不疼了,胎气也散了,还吃水干嘛?难道要烂掉肚子啊?”
孙悟空说道:“他两个既然都好了,这桶水我们留着也没用,当然送你家啦。”
老太太欢天喜地,谢了孙悟空,将剩下的水,装在瓦罐里,埋在后边地下,对家中老小说道:“这罐水,够我的棺材本啦!”
正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人喧马嘶的声音,一个女子的声音高叫道:“开门!”
沙和尚说道:“天啊,怎么又来了?”
老太太一溜儿小跑去开了们,却见门外站着十数个戎装女子,为首一女将军英姿勃发,朗声说道:“我家大人有请四位异乡客人。”
猪八戒说道:“猴哥,你这里也有熟人?”
“没有。”孙悟空摇摇头。
猪八戒问道:“沙师弟,是你朋友?”
沙和尚说道:“不是。”
陈玄奘问道:“不知你家大人是哪位?”
女将军喝道:“少废话,带走!”
话音一落,就有八个女战士走向前来,两人一个,抓住了师徒四人。
四人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