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下,蒋乐侧头,朝两人打了个招呼,起身整理一下衣服上楼。
“大师,早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周凌峰依旧献殷勤,只是相较于昨日的阳光,今天语气有些沉闷。
他正想继续说,电话铃声响起,拿起一看面色微变,直接下楼接电话去了。
陈嘉敏战战兢兢的看着蒋乐:“刚才你在下面,跟谁说话呢?”
瞧着她发白的脸色,嘴唇紧紧咬着,蒋乐轻哼一声,也不解释,转身进房间。
陈嘉敏越想越害怕,想跟进去,却见蒋乐直接一翻手,将短袖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瘦骨如柴的身子来。
“啊,流氓!”陈嘉敏捂住眼睛,张开五指,偷偷看了一眼,埋怨着,“喂,你赶紧将衣服穿上!”
蒋乐冷冷的看了一眼陈嘉敏,取出干净的衣服,转身进入卫生间。
直到里头传来洗漱的声音,陈嘉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要洗澡。
想着刚才偷看到的身材,她一脸鄙夷:“果然是宅男,是真柴。”
背后脚步声脚步声传来,她忙转身,见到是周凌峰松了一口气,又发觉他面色有异,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周凌峰无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哭笑着移开。
能没事吗?
刚才就是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的,他脑子中的肿瘤是恶性的。他刚挂断电话,廖叔叔那边也来电话了,说是一定会安排好尽快手术,这样才能增加成功率云云,他那会儿已经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嗯,电话那边也许是发现异样,无奈挂断。
又一个不理自己了,这让一向被众星捧月的陈嘉敏很是不爽:“喂,周凌峰,又不是天塌下来了,干嘛一直哭丧着脸啊。我是女孩子被追杀了都没哭!”
“你懂什么!”周凌峰大喊,天井中还在沉睡的老道士一个翻身滚了下来,茫然起身挠着头,看了看时间惊讶的张大嘴,左右瞧了一下,果断抱紧被单继续睡。
周凌峰这一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消失般,靠着墙壁身子缓缓倒下。
“你不会明白的,没有经历过绝望,你怎么会明白?”
自小跟在老头子身边,看惯了打打杀杀,陈嘉敏?看不起的就是孬种,而眼下眼前,就有一位。
她上前,毫不费力的将周凌峰抓了起来,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走,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不过就是个肿瘤而已,直接摘了不就好了吗?用得着这样要死要活?”
她生气之下有些碎碎念:“如果我要是这点勇气都没有,早就死了不下百次了,你说我不懂……”
周凌峰被拖了一段,知道这陈嘉敏是来真的,当下攀住墙:“你放手。”
蒋乐洗去一身臭汗,干爽的走出卫生间,就见到两人在拉扯,周凌峰的牛仔裤在陈嘉敏的莽力下,已经快到大腿根部,叮当猫内裤露了出来。
陈嘉敏好似都没看到,一脸倔强:“我不放手,你跟我去医院,有什么大不了的?”
蒋乐挑眉,见陈嘉敏看过来,说了一句:“你们继续。”
他现在还真没有时间理会这两个人。昨晚他仔细思考了一下,为了弄清楚刘小玲死亡的真相,还是得去金辉看看,至少要找出这位发短信之人。
他这么一走,陈嘉敏不依了。
她放开手,走到屋内:“喂,你这人是不是冷血啊?你难道不知道周凌峰身子出问题了吗?你就这样?”
周凌峰重获自由,当下一股脑儿溜进屋里,警惕的躲着陈嘉敏。
听见她这么说话,当下有些恼怒:“你怎么跟大师说话呢?道歉!”
陈嘉敏冷哼一声,抱着双臂转向一边。
蒋乐收回视线,整理着桌上的小玩意儿,随后从键盘底下抽出一本笔记本,一股脑儿的塞进背包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问周凌峰:“我出去一趟,你要跟着吗?”
周凌峰哪能不同意?当下连连点头,心中暗暗有些失落。
看来,自己的计策是对的,大师已经渐渐接受自己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收自己为徒。只是可惜,他没有这个命。
尽管如此,为了暂时摆脱陈嘉敏也好,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也罢,周凌峰连连点头。
蒋乐,他是跟定了。
“喂,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陈嘉敏一听,当下就认为蒋乐是在报复,她倒是想要据理力争,然而一对上蒋乐那冰冷的眸子,仿佛如坠冰窟。
清晨,黄色法拉利在H市街道上驰骋,副驾驶座位上周凌峰看了蒋乐好几眼,眼中带着激动:“大师,今天我们出来,是不是要对付那些东西啊?”
“你现在不绝望,不害怕了?”蒋乐反问一句,周凌峰的兴奋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
“大师,你怎么还是提起我的伤心事啊?”
蒋乐没有回答,只是道:“今天去金山工业区找个人,也许他跟小玲的死有关系。”
“哦!”周凌峰点点头,声音依旧有气无力。
从刘厝到金山工业区得四五十分钟的车程,路上周凌峰倒是接了两个电话,听的出来是家人的,不过周凌峰的语气不太好,很快挂断。
最后车子停下时,周凌峰打电话给他女朋友提分手的事情,蒋乐撇嘴,看了一下时间,还不是换班的时候,也就没下车。
周凌峰总算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大师,你说人生怎么能这么艰难呢?”他一脸痛苦,“我明明这么年轻,怎么就要死了呢?”
蒋乐不说话,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金辉门口。
“大师,我其实不是害怕死,我就是害怕死了之后太孤独,你知道,我从很小就是一个人长大,我爸妈实在太忙了……”周凌峰一点也不介意蒋乐的态度,自顾自的诉苦起来,“我从小到大就是被保姆带大的,你知道吗?我二十岁的生日愿望是他们能够放下手中的工作陪我过,不过我还是失望了。那天我去飙车,其实是想着直接冲下去,让他们后悔一辈子的。”
蒋乐依旧没反应,一边注视着门口,一边关注时间。
八点多,金辉里头传来声音,蒋乐瞳孔缩了起来,毫不犹豫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你好,请问你是刘小玲的组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