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变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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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堂屋里走了出去，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一轮下弦月挂在树梢里，白色云朵树梢之间穿梭。

一团黑云在我家的房顶上面飘来飘去，院子前面的一片空地里响起了沙沙的声响，我听的很清楚，这声音是雨水落下来拍打枝叶的声音。

这样的天气不会下雨，也就是说有东西在那片空地里。

我迅速在院子里拿着手电光寻找那些已经断了的丝线，希望能尽可能多的将法阵恢复，既然这法阵能阻挡小倩进入到堂屋里，那么这东西就一定能阻止院子前面空地里的东西。

院子里的风很大，那些已经断了的丝线在地上随风飘荡，弄了好久也没连好一根。

一滴雨水落到了我的身上，那滴雨水里夹带这巨大的腥味扑面而来。

一阵疾风从空地里吹了过来，身边的铜铃铛不停晃动着，发出微微的红光。不远处的空地上巨大的咕噜咕噜的声响传了过来，和刚刚小倩发出的声音一样。

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后，身后的堂屋里又响起了咕噜咕噜声。

这两种声音就像是在对话，可是我什么也听不懂，我不懂河里东西的语言。

堂屋里的响声刚完，对面的声音就像是鞭炮的炸响，那黑暗里的东西似乎是生气了。

我的额头密集的汗水顺着脸颊一直流淌到地上，我有些恨自己那么不争气，居然连不好一根丝线。

空隙之余，我拿着手电筒对准了院子外面的空地。

在院子的空地里的一小块地上正下着倾盆大雨，那豆大的雨水里竟然站着一个人，手电光穿过雨水照耀在那人的身上显得模糊。

那人站在院子的空地上一动不动，疾风吹拂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人身上穿着裙子，裙摆被打湿后沉重的晃动一两下。

站在对面竟然是个女的，开始我还以为小倩口里说的他是男人。

要恢复法阵估计是没戏了，我从胸前拿出了我爹交给我的那把桃木匕首，我紧紧的将桃木匕首握在手心里，对准那个人。

估计也就是在眨眼之间，那人忽然倒地，在地上蜿蜒着身子不停向前爬行着。

她爬行的轨迹和蛇有些不同，倒像是鱼儿在水里摆动着身体。

当她来到法阵外沿的时候，她在我的视线里扭动着身子站立了起来，在雨水里一袭白衣湿漉漉的粘在身上，那白衣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破洞，破洞里能看到有细长的伤口。

她受伤了。

抬起头来望着她的时候，我整个人傻掉了，站在法阵外面的她居然和小倩长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小倩，堂屋里一个，对面一个。

“一生，你快出来，里面的那个不是我，你有危险。”站在法阵外面的小倩神情紧张。

她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伸出手去触碰那些丝线，手刚刚触碰到丝线的时候，那些挂在上面的铃铛发出了红光，照耀着她的身体。

她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迅速向后退步。

“林一生，你快听我的话，出来。”

两人几乎是一模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一样，让我难以分辨到底是谁才是真的小倩，就在此时屋里面满身鳞片的小倩有些吃力的爬了出来。

她的手扶在门板边缘，神情同样紧张，大声说：“林一生，别听她的鬼话，她想要迷惑你。”

我站在两人中间，有些左右为难。

法阵外面的小倩不停用身体撞击着法阵，身体上发出滋溜的响声，身体上浓烟滚滚。

“林一生，别听她的，她才是要迷惑你的人。”

“林一生，别听她的……”

我有些左右为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堂屋里的小倩一点点朝我爬过来，她有些吃力的喊着：“过来，千万不要靠近她。”

法阵外的小倩不停用身子撞着丝线，那些丝线一根一根断掉，马上就快要突破法阵了。

“你们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就用匕首杀了谁。”

两人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停住，她们都指着对方，说对方是假冒的。

堂屋里的小倩几乎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边，她伸着手，努力想要抓住我的脚，身体微弱的说：“我才是小倩，别信她的，快走，你快点离开这里……”

法阵的丝线只剩下了两三根了，那些掉落到地上的铜铃铛没了红光。

身上满是浓黑烟气的小倩冲着我大声喊着：“快拿匕首刺她，林一生，快拿匕首刺她……”

我刚刚抬起的匕首，对准了趴在地上的小倩，可是我再一次看到了两行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淌了下来，那两滴眼裂掉落到地上时我的心都融化了。

我的手又放了下来。

法阵外面的小倩已经将所有的丝线全都撞开了，她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我将地上的小倩扶了起来，我明白她就是真的小倩，因为我从那两滴眼泪里看到了真正的爱情，而法阵外面的小倩眼神里只有谎言和欺骗。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假的小倩。”

法阵外面的小倩嘴角微微上翘，冷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是不笨。她身体上浓黑的烟气忽然翻滚了起来，待身上的黑气消失了之后。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淹死在河里的刘波。

只是眼前的刘波已经死了，她的身体上覆盖厚厚的鳞片，那些鳞片黝黑，就像是在身上穿了一件厚厚的盔甲。

“刘波，是你？”

刘波生前我们虽然算不上铁哥们，可是也算是在同一个村子一起长大，关系也还不错。

小倩挡在我的身体前面，转过头来对我说：“他是河鬼，咱们要小心。”

刘波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伸手指着挡在前面的小倩。

“河君请你回去，林家村的人都得死，难道你要跟一个死人生活一辈子。”

刘波的声音已经变了，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带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倩在前面很认真的回答：“我说不，你会怎么样？”

刘波的左脸抽搐了一下，身体似乎是想要上前，可是他盯了盯我手中的桃木匕首，然后又退了回去。

就在手电光晃动的时候，刘波的身体忽的一声消失了，大雨拍打着房屋。我拿着手电光四处寻找刘波在哪里，院子里并没有，屋檐下面也没有。

小倩抓着我拿手电筒的那只手，将手电筒的光柱对准了房檐下面的屋脊，只见刘波双手和双脚紧紧抓在木料上面。

刘波的身体悬吊在空中，脑袋下垂，他的身体不停滴落着腥味极重的水珠。

他的嘴巴怒张着，对着我和小倩，从那嘴里吐出了一股手臂大小的水草，那股水草朝着我们就飞了过来。

小倩迅速将我推开，大声喊着：“你快走。”

她张开手掌，向前伸着手，可是手臂并没有任何变化，胸腔翻涌，她缩回了手拍着胸膛不停咳嗽了两声。

小倩受了伤，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我忽然想起了昨晚巡逻在林癞子遇险的情景，救我的人就是小倩，后来大爹带着纸扎的黑白无常来了，小倩受伤逃跑了。

我的眼里有些湿润。

我被小倩推到在地，那一股水草笔直击中了小倩的胸膛，她的嘴里流淌出了绛紫色的血液，沿着嘴角往下流淌。

小倩抓住了那股拧在一起的水草，用力拽着。

“林一生，软骨头，我叫你快点走，不然咱们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我看见小倩痛苦的样子，那疼痛仿佛是在我的身体上蔓延。

“你受伤了……”

悬吊在房梁上面的刘波用力往回拽着水草，小倩的身体在地上拖着，拖动到刘波的身体下面，那刘波四肢一开，整个身体就掉落了下来。

刘波的身体落了下来，重重踩到小倩的身体上。

他双手和双脚上尖锐锋利的黑色指甲瞬间就嵌入了小倩的身体里，小倩在刘波身体下面惨叫一声，那声音撕心裂肺。

我握着那把桃木匕首就冲了上去，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刘波，救小倩。

刘波没有注意，那把匕首刚好插到他翘起的屁股上。

这一刀下去，伤口流淌着黑色的血，还有黑色的烟气冒了出来。刘波只是慢悠悠的转过了头，怒睁着白瞳眼睛盯着我看。

他一只脚往后一踹，回旋一踢，指甲划过我的胸膛的时候，五条深深的血印从左边一直拉到了右边。

疼痛感袭到大脑里面，我倒在地上。

刘波从小倩的身体上下来，用力拔出那把桃木匕首，他的手握着桃木匕首的时候发出滋溜的声音，黑烟滚滚，面目狰狞痛苦。

那把刀子拔出来后，他扔了出去。

刘波一步一步朝我走了过来，他张大了嘴巴，那嘴里满是尸蚂蟥，虫子在他的嘴里不停蠕动着。

那些虫子似乎是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兴奋无比。

我捂着双手不停往后挪动身体，不远处的小倩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侧过头来望着我。

“林一生……”

刘波的嘴对准了我的脖子，我们已经靠的很近了，他只需要往下一啃，我就会变成一只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