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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铛”伴随着铁锤敲响在一段掉在大槐树下的铁轨上的声音,又开始上课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教师夹着教案,课本,参考书走进了教室。
“起立,老师好。”呼呼腾腾的站起来一堆小孩子,王曜还迷迷糊糊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还是旁边的同学捅了王曜一下。王曜才慢了半拍的也站了起来。
年轻的女老师不着痕迹的扫了王曜一眼,“请坐下。”
王曜对那个女老师一点也不陌生,萧老师,自己小学一到三年级的班主任。但是怎么会这样?王曜看看自己的身体,不敢置信。身上的衣服是的确良的白色衬衣,裤子是蓝色的劳动裤改小的。自己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绸子红领巾。手不再是粗粗的,细白红嫩的。胳膊细细的。
课桌,书本,黑板,老师,同学……这一切是那么陌生又熟悉,彷佛曾经经历过一样。是的,曾经经历过,这不就是自己小学时的教室吗?
王曜跟着大家一起坐了下来,眼睛向四周扫望着,刚才捅自己的是岳伟,班上的中队长。左前方坐着的是自己从小就喜欢的赵凌凌,只是自己从来不敢表达,一起上了同一所初中,高中,最后眼看着她嫁给了别人,不过嫁的人不错,过的很幸福。第一排那个小个子,李群,自己最好的朋友。一直延续到初中,高中上了不同的学校,后来再见已经是很多年后了,科学家,进了中科院的一家物理研究所。还有……王曜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同学,思绪万千。
“王曜,你站起来。”萧老师在讲台上怒目而视,“刚才你就左顾右盼的,现在已经上课了,你还在乱动。不想听就站着,想听了就好好坐下听。”
王曜突然感觉好怀念啊,小学时老是跟隔壁班的同学抱怨自己班的老师好厉害。上了初中,高中才知道,别的老师有时候的放纵并不是关怀,对于他们,上课教书只是一个职业,对于面前的萧老师那是一份事业。她是全身心的投入在了教育当中,恨不得把每个学生都教的好好的。萧老师把这份对工作的执著认真教会了自己,让自己在以后的生活中受益匪浅。以后很多年,无数次和同学怀念起小学的那个严厉老师,但是因为学校被拆迁,失去了联系方式再也没有联系上萧老师,没能郑重的跟老师说一声“谢谢”。
王曜知道老师快发火了,连忙坐下,扫了一眼旁边的同学书页,翻开书桌上的课本,翻到那一页,但是封皮上的那几个字深深的印在心上。“九年制义务教育小学三年级语文(上),人民教育出版社。”
重生了,多少次生活遇到挫折,或者跟同学朋友聊天侃大山时,总是说“如果我能重新活一次的话,我会怎样怎样……”现在,再次坐在曾经的课堂座位上,王曜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真的就这样重生了吗?不是在做梦吧。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偷偷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真疼。
萧老师虽然在课堂的讲着课,眼睛却注意着课堂下的学生,这个王曜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专心。
“王曜,你站起来,把这首诗的意思解释一遍。”
“哎”王曜突如其来的被老师吓了一下,同学都哄堂大笑起来。萧老师的脸色又严厉一分。
王曜照着课本念道:“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然后解释道:“风和日丽来到泗水边赏景,一望无际的风光焕然一新.很容易认识到东风的面容,满眼的万紫千红都是芳春。”萧老师的脸色这会才好看一点,解释的还不错。
“但是朱熹是南宋人,泗水之地此时已被金人占据,而朱熹从未北上,自然不可能到过泗水。孔子曾经在泗水之滨讲学,‘寻芳’在这里的意思就不只是寻找春景了,而是寻找圣人之道。‘万紫千红’也就不是指春景的绚烂,而是暗喻孔学的丰富多彩……”
这下不止同学们都敬佩的看着王曜,就连萧老师也震惊了。这些都是课外参考书上才有的,小学三年级哪会讲这些啊?只是解释一下春景就完了。
王曜坐了下来,对于刚才自己无意间引起的轰动一点也没有察觉。萧老师也没有继续为难王曜,接着讲了下去。但是总是偷偷的观察着王曜,这个孩子怎么和平常不大一样。以前的王曜虽然也聪明,但只表现在数学上。在语文上总有一些小疏漏,更不要说加强课外知识了,刚才关于朱熹的解释,如果不是自己看教师指导材料,恐怕自己也不会知道。
王曜忽略了刚才自己引起的小骚动,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向窗外看去,那棵大梧桐树还屹立在操场中间,树枝上吊着一段铁轨,平时传达室的大爷会按点来敲响它,那就是上课下课的铃声。要到四年级,学校才会安电铃。围着操场的是一圈平房,就是学校的行政房,校长室,音乐教室,体育器材室,还有少先队部。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不过明年那排平房也该扒了盖新楼了。
自己不是在加班吗?熬了十几个夜班,终于做完了自己从进公司以来就想做的计划了吗?做完这个计划如果被老板采纳,不就可以升职加薪了。可以为妻子买她想要的衣服,为两个孩子买他们想要的玩具了吗?对了,好像在自己完成计划的时候,一头扎在了办公桌上。太累了,按部就班的上学,结婚,生子,生活的压力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房价又涨了,物价又涨了,股票又缩水了。终于完成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可是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公司除了几个技术,没有人,人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不会有人乱走,那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好不甘啊,父母,妻子,儿女。我终于能给你们带来好生活了,但是却倒在了成功前的一刻。
也许就是这种不甘,上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但是为什么会是小学呢?小学三年级,那是什么时候呢?对了,1987年。
在国际上和众多以前不睦的国家关系正常化,交流日益增加。以后的几年,数百万下乡青年返回了城市,顶替了父母的工作岗位。王曜的爸爸在家属随军无望的情况下,已经是正营职军官的父亲选择了转业回家,拒绝了行政事业单位的安排,执意进了对口的警察队伍。虽然生活依然艰苦,但是人民有了盼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每个人在精神上都是富足的。西方文化开始影响着青年们,喇叭裤,爆炸头,开始追求个性。文化开始繁荣起来,电视上除了《卖花姑娘》《列宁在1918》之外也开始出现了《大西洋底来的人》《神探亨特》《血疑》等外国电视。
“铛铛铛”下课的钟声响起,打断了王曜的思考。萧老师很意外的没有留堂,在夹起教案离开的时候,王曜觉得萧老师好像瞄了自己一眼,也许是错觉吧。
小学的每节课只有40分钟,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悲催的八十年代没有双休日,需要从周一上到周六,只休息星期天一天。现在是什么时间?王曜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看到同学没有收拾书包,应该只是课间休息吧。该上厕所的上厕所,不上厕所的就在操场上玩了起来。八十年代的学生是幸福的也是不幸福的,幸福的是没有补习班,没有攀比思想,因为大家都一样,谁家都是靠工资吃饭,没有大富的也没有赤贫的。时间是空闲的,精神是放松的。大街上也不再是只有黑灰蓝白几种颜色的衣服了,最明显的就是小学生的衣服最先鲜艳起来,不过女生大多数也就是穿的红格格的衣服,男生不再都穿改小的绿军装,时尚也飘进了学园。王曜就记得自己小学时曾经有过一件牛仔服,可惜的是自己那时候把他当做劳动布服,一直不喜欢穿。等到满大街流行牛仔服时,王曜发现自己的那件自己已经穿不上了。不幸福的可能就是能玩的东西太少了,滚铁环需要家里在工厂的做,叠方块需要家里有人抽烟,把烟盒积攒下来。倒是跳房子很简单,只需要偷偷的拿老师一根粉笔就行了,再央求家人做个沙包。跳皮筋,纸飞机,丢沙包……游戏简单而快乐。
王曜苦笑了一下,记忆力太好了,多少年没有回想过去的事了。不回忆还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有这么好。
赵凌凌还像记忆中一样,跳皮筋跳的最好,两条小辫子随着身体的跳跃也跟着上下翻飞。王曜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王曜,你今天好厉害啊。你见鬼了吧?”随着不客气的话,伸过来一只手就要拍王曜的脑门,王曜习惯性的一下抓住对方的手,正是最好的朋友李群。好熟悉的习惯啊。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我去你家找你,咱们去打电子游戏吧,刚开了一家新的,一块钱7个币呢。”
“算了,我明天要去奶奶家,不在家,下次吧。”王曜拒绝了李群,小时候打电子游戏就是自己最大的乐趣了,不过现在恐怕对于自己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了。李群也不在意,继续去约别的同学了。王曜继续盯着自己小学初中时的梦中情人,别说王曜早熟,哪个少年不多情。80年代小学生的爱情也只限于男生逗逗自己喜欢的女生,经常会恶作剧的把女生弄哭。怎么也不如90年代的小学生可以主动大胆的跟喜欢的女生告白。
课间十分钟很快就完了。今天的第四堂课是自然课,王曜上的小学是中州市铁路第四子弟小学。老师没有那么多,自然课也是萧老师代的。80年代的小学只有语文和数学是主课,其他都是副课。铁路教育系统和市面上的小学不是一个系统。铁路小学完了直升铁路中学,升学压力没有那么大,所以副课也都能完完整整的上完。市面上小学升初中就要考试了,副课都被主课老师占了。王曜的爸妈都不是铁路职工,按说是不能上铁路学校的,但是谁叫王曜的爷爷是中州段退休的老局长,副的,即便是副的退休局长,安排孙子上个小学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王曜也不用交每学期三元的路外费用。
中州市是中原省的省会城市,是一座铁路拉来的城市,贯穿中国南北的京广线和东西线的陇海线在此交汇。二十年代就因为铁路升级为市,后有短暂改回县,归老省城汴梁管辖。五十年代后随着省城从汴梁搬迁到中州。中州市成为了新华夏十五个重点建设城市。
随着铁路的发展,棉纺也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主要产业。有日伪时期就存在的予丰纱厂,五十年代时,国家在中州用苏联援建的图纸一口气兴建了五座新棉纺厂,和原来的予丰纱厂一起合并为棉纺集团,另外还有印染厂、服装厂、纺织机械厂、纺织技校、纺织学院。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纺织产业集群,是全国四大纺织工业基地。“中原棉纺城”和“火车拉来的枢纽之城”成为了中州的名片。
但是王曜知道这些辉煌很快就会衰落,因为自己的母亲就是予丰纱厂的职工,予丰纱厂是六个棉纺厂里第一个开始衰败的。前世母亲操劳一生却落得工厂破产,正能靠着微薄的退休工资养老。今生王曜想改变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