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邙山之下终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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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赶回北邙山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现在是大白天，但是整个山里弥漫着一骨子阴沉沉的雾气。这里仿佛发生过一场大战，精魄散落在周围，充斥着整个山谷。

我在地上突然发现一部老式的手机，屏幕上的界面返回停留在刚刚发送过的信息上，正是这部手机刚才给我发的消息。这是张玄灵的手机，他被打落在地上连捡起来的功夫都没有，显然出了事。

我正打算要往里走，眼前却出来一个穿着盔甲拿着钢叉的阴灵，面无表情的将我拦下来了。随即后面有人呵斥：“不许放肆。”

我定睛一开，后面来了一黑一白两大人影。再往后面看去，除了他们两个人，身后还有许多似曾见过的各种阴灵。我没想到十大阴帅全都到齐了。

北邙山是阴阳交会的地方，因此大白天的阴兵都可以出现在这里。七爷八爷上前来跟我主动打招呼说：“您可算是来了。”

“出了什么事情？”

七爷那万年不变的笑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对我说：“昨晚上阴山震动，逃出来一尊魔神，经过这里跑了。”

“那魔神是不是长着四只手臂？半妖半蛇？”

七爷八爷对视一眼，问道：“您知道？”

“几天前交过手，我被他伤了一下。”

七爷白无常惊骇的看着我说：“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心里却忍不住焦急起来，这魔神来历不凡，而且隐约跟传说中的那位十分相似。正要询问，八爷黑无常对我说：“上尊先看看这个人，他不行了。”

我跟着他来到山坳里的一颗大树下，正是张玄灵。只不过他肉身全消，只剩下一尊灵体，而且虚无缥缈，都快要消失不见了。他身上捆着勾魂索，勉强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他见我过来，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闲话少说，你一步步的引我过来究竟为何？”

张玄灵道：“邙山是阴阳两界的出口，有龙脉镇压，之前有两个龙虎山的弟子抢夺镇压的玉印，破坏了大阵，所以把罗睺放了出来。你必须找到那个玉印才行。”

“那印在我这里。”我说：“是我取走了玉印，不关他们的事。”

张玄灵却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三十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我五年前开始阻止他们，却始终无法解决，不过那玉印在你手里就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张玄灵说：“有人想炼化计都罗睺。”这个罗睺不是“计都”、“罗睺”二星，而是传说中阿修罗的王子，佛教中的大魔，最重要的是，它是所有心魔的源头。

有人想炼化这魔头是好事，佛教曰灭魔既是佛。如果能灭此魔头当然是功德无量的事，然而张玄灵却告诉我，这罗睺乃是不死之身，只能镇压不能消灭。人有心魔故而信神佛，所谓魔与佛是同时存在有相生相克，所以罗睺存在乃是天道使然，只要有人，魔罗就永远不会真的死去，所谓佛有涅槃，魔罗不死就是这个道理。

能想出来灭魔头的这个人虽然是天资超绝之辈，却看不透这生克之间的道理，所以他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就已经遁入了魔道。

我问他：“如果想要灭这大魔，必然要有佛尊出世吧？”

张玄灵点点头说：“三界六道之中，只有一尊佛尚未出生，可镇压此魔。”佛经有云，世间有三佛，一位过去佛，一位现世佛，还有一位是未来佛。未来佛就是弥勒佛。有人说弥勒佛已经诞生，也有人说弥勒佛尚未出世，但是实际上弥勒佛乃是象征未来永恒未到的无上智慧。所以并不能如现世佛那样有真身显化。从教义上讲，未来不可来，弥勒永不下生。

我突然想起定真大师圆寂前曾经留下来的那句偈语：“未来已来”原来说的就是弥勒佛。

“难道弥勒佛已经有显化的应神佛？”

张玄灵摇摇头说：“弥勒佛永远不可能降生，但是又可以说早已经降生。过去未来相对于现世是同时存在的，所以这三佛也是同时存在的，弥勒佛永远存在于未来。”

“那未来已来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玄灵苦笑道：“那你可知道佛在哪里？”

“佛在心中。”我脱口而出，却立刻明白过来，所谓修佛不过是一种境界。世人修的都是现世佛，以求消除过去罪孽，积累来世功德。但是世人却不晓得今生即是过去和来世，过去和来世即是今生，所以三尊佛其实也是一尊佛。只不过，寿命有限，人有轮回，所以人除非一下子就修成佛，也就是要无余涅槃，否则永远不会彻底消除心魔，一切还要从头开始，这便是苦海无边的道理。

未来佛便是从未来开始修，以未来的果反过来影响现在的因，以求无余。只是果可以反过来影响因嘛？

“可以的！”张玄灵回答我说：“因为你心中有“先后顺序”的因也就有了怀疑的果，可是既然因果是同时存在的，那么因果自然是相互影响的。”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这就仿佛是两面相互对照的镜子，你从一面镜子中可以看到无限循环的镜子，可是你永远无法分辨，哪一面镜子是先映照出对方的那一个。

“所以未来已来就是以果来影响因的方法？”

张玄灵点点头说：“你只有找到这个方法，才能消灭魔罗。”

“那这么说，之前林晓茹的事不是你做的……”我之前就有推测，玄灵可能是在救她。

然而张玄灵却摇摇头说：“是我做的。”

“为什么？”

“就是因为因果！”张玄灵道：“你可知道那个女孩的来历。”

“菩萨转世！”

张玄灵又点点头说：“不错，那你可知道这婴儿的来历？”

“这……”我有点疑惑的说：“当年我还未入门，但是那是一个怨鬼投胎我确是可以肯定的。”

张玄灵道：“那你可知道，魔之所以是魔，并非一头胎就那么厉害？”

“你是什么意思？”我听到之后仿佛明白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问道：“难道这魔头跟佛陀转世修行一样，也需要几世轮回才行？”

张玄灵点点头说：“没错，那个婴儿就是罗喉转世。”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说：“三十年前我刚出生的时候，听闻龙虎山的掌门跟我师父谈及末法时代，我突发奇想，打算以因果，灭却罗睺。于是我苦修道术，短短几年我就修炼有成，成为门派年轻弟子中最强的一个。但是那时候我的计划还无法实施，因为我们茅山派相关的法术在几百年的那场动乱之中消失了。”

张玄灵说的这件事情我隐约听李星云提起过，只是涉及隐秘，我没仔细问，张玄灵后来告诉我，原来当时纷争，是因为一部秘典引起来的，这秘典记载许多强大的法术，但手段却极其恶毒，一部分人认为既然是修道，就必须守持戒律，以浩然正气，修无上功德，另一部分则认为，只要能够灭魔，手段无所谓，哪怕牺牲一小部分人或者非人，只要能够拯救大家也是可以的。门派之中因此起了争执，张玄灵虽然支持前者，但是这个秘典之中的法术却给他支撑的计划提供了思路。

但是只有思路还不行，所以他就自甘堕落，判出了茅山，以此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张玄灵天纵之姿，有了秘典之后，更是当世无敌，很快就被罗睺的弟子找到，并且成为了他们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然后他才发现，罗睺在一千年前，也就是唐朝开始就已经谋划转世。

林家老坟的那条鬼龙就是用来对抗北邙山的龙脉。如此以来，罗睺就可以避过北邙山的镇压，转世投胎成为林家的人。

“所以任少锋那天去，不是巧合？”

张玄灵又点点头说：“只要他跟林晓茹生下罗喉转世，林晓茹就是魔母，而她是大菩萨转世，罗睺有这个因果，结果自然可知。”

我点点头，明白张玄灵说的意思，魔头虽然厉害，那也是体现在人心之中，在菩萨面前根本无法显露，这就是光之地无黑暗一样。不得不说，他这个计划的确很了不起，但是却有一个漏洞。

“我想错了，林晓茹毕竟是人，哪怕灵魂是菩萨转世，她也是个人。”张玄灵说：“罗睺也是一个人，我灭掉的只是这一个人的心魔，却还是灭不掉千千万万的人心。魔的存在也是天道，我注定不会成功的。”

我叹了口气，张玄灵现在才明白，神佛妖魔虽然存在，却不是存在轮回中，也不是存在三界六道之中，而是存在每个人的心中。只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张玄灵无比的叹息说：“回头见到林晓茹，请您替我跟她说声抱歉，我没办法亲自去了。”

“我会的。”

张玄灵看着周围无数的阴兵和十大阴帅淡然一笑说：“这邙山阴魂，千年老鬼都是我一个人灭的，老子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