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死去的赶尸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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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混乱的景象，大体数了数，那些鬼魂一共有十几个，他们在原地打转，仿佛迷失了方向，又好像是被什么人控制住了，没有一个固定的目标。

这些鬼魂看上去样子有些吓人，有的没有脑袋，有的身上破了一个大洞，有的甚至断成了两截，用针线缝在了一起。他们保持着死去之前的样子，血迹斑驳。这个景象的确有点骇人，胡一菲说的没错，害怕和恐惧完全是两回事情。

我不敢惊动这些亡灵，他们本来死的凄惨，如果一旦惊动，立刻就会变成厉鬼，我倒不是害怕它们伤到我，而是怕跑出去一两只会祸害周围的人。更害怕他们没来由增加罪业，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我在地上起了一个小小的法坛，将七爷八爷喊出来，他们见此情景之后却十分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里出现了这等景象一般。七爷更是直接告诉我说：“他们都是要回乡的可怜人，刚好要找你送他们入土为安，没想到你却先找了我们来。”

“回乡？”七爷的话让我有点不明白，不是鬼魂死后就直接带走了嘛？

“客死他乡的人，头七之前允许回魂，让亡灵回家看一眼家人。”七爷解释说：“但是从他们回家的那个法师前几天去世了，因此耽搁在这里。所以需要你把他们先送回去。”

“那你们直接带走不行吗？”

七爷摇摇头说：“当然不行，因为有法师的愿力在其中，即便是把他们带走，在见到他们的家人之前他们也没办法恢复神智，到时候无法投胎，慢慢地就会变成冤鬼。”

“我能见见那个法师嘛？”

七爷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法师本来不属我们管，但是他新死不久，我们破例让他来见你。”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子出现在我的面前。跟之前我想的形象不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土布衣服，有点像古代的长袍。这个人长得并不算好看，甚至有点难看。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太多的神情，只有浓烈的伤感。

望着那些漫无目的亡魂，他恭敬地作揖行礼，默默地念叨：“鄙人不能完成各位遗愿实属无奈，还望见谅。”他回头看着我，仿佛生前一样，坐在地上，摸出一根烟袋来抽了口烟。其实鬼魂死后是没有什么烟瘾的，他这么做完全是保留了生前的习惯，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没办法送他们回家了，小哥就全依靠你了。”他叹了口气说：“我在云台山的山脚下有个草庐，那里的东西都送给小哥了，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帮我收两个徒弟，把我们这一派的东西传给他们吧！”

“敢问贵派名号……”

“没有名号，赶尸一老匠！”对方轻叹一口气说：“这门手艺到了我已经彻底绝传了。”

我心中一惊，不由得多了无数的崇敬之情，赶尸匠人传承了近千年，乃是送亡灵尸体回家功德无量的事情。当年交通不发达的时候，许多客死他乡的人都需要靠这个赶尸匠人送到家里。

想要赶尸，就必须借用道法和咒语，先保持尸体不腐烂，然后将魂魄拘于体内，这样让死尸变成类似于僵尸的一种状体，然后配合道法，对魂魄下达一些简单的指令，一步一步的往前行。

赶尸走不了太远，一般都是百十里路，如果走的太远，法术就会失效，法师的体力也跟不上。那老匠人对我说：“这些尸体都是附近的一些人，尸体在我临死前都处理掉了，我在这祠堂里留下了几个坛子，里面有这些人家人的魂魄和信息，一切就拜托你了。”

“好吧！”我点点头，对方这份托付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那匠人走了之后，我顿时听见房屋上面有一阵奇怪的声音，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鬼头伸着持续长的舌头，披头散发的盯着我看。

我看了看七爷和八爷问道：“这事您管不管？”

七爷看了那鬼头，摇了摇头说：“活人的事我们不管。”

我叹了口气，跟七爷八爷道别，回头看着那房顶上的鬼头喊道：“行了别装了，下来吧。”

那鬼头没有反应，我灵机一动，在前面布置下一个阵法，然后把姜吕喊出来，让他帮忙把这些家伙先收回去，然后跑到屋子的后面，去找那个作乱的人。

然而等我跑到房屋后面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只有一个竹竿，上面用绳子拴着一个商店里用的塑料模特。前面只是用白色的碎布胡乱的缠绕了几圈，从后面看就完全暴露出来原型。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用这种方法出来吓唬人。

我回到祠堂，在院子的角落里找到了十几个骨灰坛子，每个坛子的上面都用红纸黑字写着主人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以及死亡时辰。坛子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还写着那些人死亡的地方和死亡的原因以及死去之人的各种遗愿，桩桩件件，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身为赶尸匠，不仅仅是把尸体送回到家人的手里，更要把思念也一并送到家人的手里。我把这些坛子的纸条都收好，却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这个老赶尸匠显然是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他身为法师自然能够遇见自己的生死，但是为什么留在这里之后的事情这村子里的村主任却没有向我透露过一点，而且他说这里之前有一个看守祠堂的老人，为什么那个老人会在这个时候回家了？

怀着满心的疑问，我让姜吕帮我调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他如今是人仙，方圆数十里范围之内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清清楚楚，不一会儿姜吕就告诉我说他刚才有个人跑回村子里，不过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门神挡路，姜吕就算是人仙也不能硬闯，不过他告诉我，那个人家的门前种着一颗梧桐树，上面还帮着一根红布。

知道这个情况之后，我反而不着急了，我把朱砂笔拿出来，然后在每一个坛子的地步画上一个阴阳太极的图形，这个图形本身没有什么作用，但是配合“引魂符”就会变成一个沟通阴阳两界的阴阳桥，是送鬼魂上路的必要条件。

做了半夜，我并不觉得疲倦，反而愈发觉得精神，索性在屋子里练习起“平魔谱”的剑诀来。一直到了快要天亮的时候我才有些疲劳，然后回到屋子里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多钟，胡一菲她还没有起床，我按照姜吕提供的线索到村子里面挨家挨户的去探访。这村子并不大，百十来户，一共就七八趟房屋，站在胡同口就能够看到对面的情况。

因为早些年的政策，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树木，但是门前有红绳的却只有一家。我进去敲门，却发现走出来的人正是村子里的村主任。他仿佛早就知道我要来，对我说：“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快进来吃饭！”

我对那村主任说：“昨晚上睡得还行，就是有点闹腾。”顿了顿我又问道：“您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村主任想了想才说：“昨晚上上厕所的时候不相信碰到门框上了。”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我多纠缠，问道：“跟你一起来的那几个人呢，喊他们一起来家里吃饭把，一会儿我帮你们联系车，我送你们。”

村主任如此热心，如果我不是知道他心中其实另有别的打算，还真的差点被他迷惑，我不漏声色对村主任说：“那多谢您了，车什么时候能到，麻烦您通知我一声。”

正在这个时候胡山找到了我，他进来之后闻着屋子里的饭香味说：“好香，这是狗肉嘛？”

村主任点点头说：“不错，昨天晚上弄来的一只黄狗，用水泡了一天，早晨刚出锅，正好可以吃。”

“胡一菲呢？”我问道胡山说：“她该不是还没起来吧？”

“她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胡山对我解释说：“女孩子嘛，事情当然多一些。”

村主任又问道胡山说：“昨晚上您睡觉踏实不，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

胡山不知道昨天晚上外面发生的事情，刚要开口，我轻轻地踩了他一脚，胡山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我肯定有别的话要说，只是摇摇头说：“昨天晚上睡觉睡得早，所以早晨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村主任没有在说话，只是往我们的碗里夹肉。我顿时警觉了起来，找了个花头跟胡山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等到村主任开始动筷子吃狗肉之后，我才跟着动嘴。

吃过早饭，村主任有热情的给胡一菲准备了一碗饭，让我们先回祠堂等着。回到祠堂之后，胡山有点奇怪的问道我说：“刚才我见你踢我，没敢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