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原谅我,医生

“快来米克和拉尔夫的小店看看吧！满足你所有的购物需求！”

“激光，等离子，手枪，还有手雷——银色冲击全都有！”

“饿了？渴了？硬了？原子牛仔帮你搞定！”

在任何时候，自由城都是一片鱼龙混杂之地。作为赌城的外围，本该沾光的自由城却是豪斯懒得管、NCR没法管、黑帮不想管的“三不管”地带。

如果有人要问安德自由城最有名的几样东西是什么，他一定会这样回答：小孩吆喝的广告，原子牛仔的服务，银色冲击的弹药。

当然，还有天启追随者的良心。

作为废土上绝无仅有的义务维护并发展科技，还免费提供基础医疗服务的好心组织，天启追随者任何时候过得都很艰难。

即使有着高尚的品德，很难被废土人理解。并且，在不久之后，他们也将因为和NCR断绝合作关系而失去稳定的收入，过得更艰难。

如果要用圣母这个词来形容他们，安德会觉得这个词别扭。他们不是带引号的“圣母”，他们就是西海岸废土的良心。

因为他们的纲领，他们自然而然地和钢铁兄弟会、凯撒军团为敌。每一个天启追随者都以他们培养出了那名叫作爱德华·萨隆，后来改名凯撒的文化学者为耻，但是他们真的不该被责备。

在莫哈维，天启追随者的总部就设在自由城内的旧摩门教城堡。说是城堡，其实就是四堵墙和四个角堡围起来的一片广场。

当安德走进城堡，眼前所见的是一片忙碌景象，医生和护士在为帐篷里的伤员换药，照顾那些酒精中毒的糊涂蛋；在广场的另一边，几个戴着护目镜的人正在倒腾一台巨大的机器，时不时传来电焊声。

说实话，在医疗区域旁边放个手工作坊真的好吗？但是他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天启追随者什么都缺，缺人，缺钱，缺场地，唯一不太缺的只有人脉关系。

“嗨，我是朱莉·法卡斯，天启追随者的主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朱莉医生素以人美心善著称，在玩家群体里久负盛名，但是她的发型也太具冲击性了。

尽管安德做好了要遇见她的准备，但是在亲眼见到她那用发胶堆砌起来的莫西干头之后，依然望而生畏。

什么时候医生和莫西干头开始搭的？

“你好，我是安德瑞斯·杨。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这里有一位劳伦·弗洛蕾·米切尔，我为她带来了她家人的消息。”

“哦！所以弗洛蕾是她的中间名？这我可真没想到。”

朱莉医生抿着嘴笑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张望了片刻，朝着角落里的一处帐篷招招手，“弗洛蕾，你在忙吗？我这里需要你哦！”

“马上！马上！我还在折腾机器，这该死的东西不听话——”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白金的长卷发被扎成辫子，就像玛丽太太一样。从她那明亮的眼睛、小巧的嘴唇和柔和的下颌线上，你能够看出她双亲的脸部特征。

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在安德的胸口横冲直撞，他仿佛忘记了这世界上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存在。这名叫作弗洛蕾的少女突然闯进了他的意识，把她的一颦一笑和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一种毫无来由的感觉开始在他的思维中弥漫开来，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它就像是，像是——

像是他在这一瞬间“对你一见钟情了”。什么“你只要爱我就好”，“相信我对你的Heart”，全都从他的脑海里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所谓英语里的“CRUSH”，不过如此吧。

医生，玛丽太太，对不起了，安德在心里默默忏悔道。是我不好，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们的女儿挺好的……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来到自由城是为了救人，不是和寻求帮助的人谈情说爱！

“我刚刚就和你说过了，朱莉，我马上就去西区那边，真的，很快就会动身——”

“不不，不是这件事，”朱莉连忙打断了弗洛蕾有些小小不耐烦的辩白，“这位是安德瑞斯·杨，他说他给你带来了你家人的消息。杨，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弗洛蕾，我们这里的植物学家。”

听到朱莉的话之后，弗洛蕾的表情僵住了。

安德一个深呼吸，伸出了右手，“你好，弗洛蕾，你可以叫我安德瑞斯。你现在方便吗？我想我们可能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比较好……”

朱莉把他们带到了她的卧室，也就是西北角的角堡，随后知趣地关上了门。此时的弗洛蕾再也忍不住了，“安德瑞斯，我家人出什么事了？我爸爸妈妈现在在哪里，他们到加州了吗？”

原来她也早有察觉啊。安德轻轻地摇头，“不，甚至都没有离开莫哈维地区。”

“啊……？”

“他们现在在清泉镇，你的父亲米切尔医生让我捎个口信，看你是否能找到治愈肺炎的药物，你的母亲病的很重，最近就要拿到。”

“肺炎？呵……现在哪儿能找得到多余的抗生素？”

弗洛蕾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很快，他尝试起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但这只是让她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悲伤。

“我们本不应该离开避难所，他们也不应该离开维加斯！”

说着，弗洛蕾气呼呼地在房间里来回打转，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清泉镇，跑那么远……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的，偏偏说什么一定要去加州！”

看得出来，弗洛蕾确实很爱她的父母，非常关心她们。这时候再埋怨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安德什么也没有说，最好还是让她把情绪发泄出来。

最后，她还是慢慢地安静下来了。

“抗生素……”她艰难地抬起头，“如果是在避难所里，这东西绝对不会缺，鬼知道豪斯拆掉避难所的时候把它们拿到哪儿去了。”

“你们现在还和NCR有合作关系吧？能从加州拿到抗生素吗？”

弗洛蕾抿着嘴唇摇摇头，“不容易。他们供应的越来越少，整个合作关系都出了问题。前不久，朱莉和托马斯还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天启追随者和NCR的合作破裂确实是在2275年，这之后，托马斯·希尔登带着一批人出走，在NCR支持下加入了新成立的OSI，即科学与工程部。

OSI的成员大多都是原天启追随者的成员，他们视本家为业务上的竞争对手，天启追随者自此失去了稳定的资金和物资来源。

弗洛蕾低下头，重重地叹气，“要是能在维加斯再找到一个避难所就好了。34避难所被抛弃很久了，前不久恶魔帮据说还攻陷了废墟区的另一个避难所，要到哪儿才能找到另一个有人居住呢？”

很不幸，她的预感是真的，莫哈维地区3、11、19、21、22、34这六座避难所现在全都被废弃或者被占领，从避难所里再找到物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许……试试做过植物实验的22号避难所？

但下一个瞬间，安德就打消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的确，22号避难所是被孢子病菌在很短时间内毁掉的，内部设施完好，但这不意味着还能有抗生素留下。

况且，走进22避难所本身就是自杀式的行为。一个半世纪以来，没有人类能活着从那里离开。

就在安德苦思冥想的时候，弗洛蕾忽然站了起来，“这样子也没有什么用，我们走吧。”

说着，她用手背轻轻拭过脸颊，向安德投来一道感激的目光，“非常感谢你，安德瑞斯。我想，我还是去找朱莉谈一谈吧。”

安德默默地点头，至少玛丽太太的女儿很坚强。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焦灼的内心稍微好受了一点。

然而，两个人刚刚走出角堡，就听到有人在喊弗洛蕾的名字。“弗洛蕾，你去哪儿了？快点来，你那个机器又出故障了！”

“什……”弗洛蕾气得紧咬牙关，“请等我一下。”

安德当然不会就这样在原地等待的，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废土维修工。何况，如果现在不展现一下自己的本领，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刷好感”呢！

这样想着，他便跟随着弗洛蕾来到东北角的角堡，刚一进门，一股热浪顿时撞在他身上，伴着一丝甜腻的气息，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