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在黄昏时降临

1月22日下午4点30分，这一天的日光进入了倒计时。在麦考洛山脉和天堂岭之间的台地上，几百名NCR士兵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等待着那道指令。

“4点30分了，将军。”

“知道了。”奥利弗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随后，他转身面向诺顿上校，随意地点点头，“开始。”

“是。1营，这里是指挥部，行动开始。”

“是！”徐少校放下耳机，对着自己身边的两位连长点一点头。两名连长随即跑向自己所在的连队，整理起队列。

“A连，起立！”

“B连，起立！”

这次攻击行动的代号被定为“火石”，1营A连、B连将会在4公里宽的台地上前进5公里，随后对太阳神一号电站的外围阵地发起攻击。

这是一次纯粹的突击，也是一次纯粹的试探。说是试探，是因为这两个连所能得到的火力支援完全不存在。也就是说，在这片广大的战场上，只有他们这些轻步兵，自己的脚掌和背上的步枪，只有这些东西可以依靠。

但即便如此，士兵们和军官们也毫无怨言。这是他们的使命，他们一路从加州打过来，就是为了让新加州变得更加强盛，让他们的家人以他们为傲。这是一直以来他们相信的事情。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为加州奉献的日子到了。

随着连长的口令被传递给下属的排长和士官们，500多名士兵排成几条横队，开始缓慢地前进。走在最前面的是A连的1排，然后是2排、3排，B连的3个排同样组成横队，跟随在A连后面5分钟路程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出多余的动作。在莫哈维的晚霞中，几条土黄色的细线在台地上若隐若现，缓缓前移。

“放心，安德，”徐少校一边行进一边说道，“跟在我这里很安全。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这次前进的距离太远，我是肯定不会让营指挥部前移的。”

“只要你没把营部也往前挪就行。”安德不适时地开起玩笑，“想想你那些文件吧，刚签过字的，整整一摞，正准备交上去。轰！一颗炮弹飞过来，全没了。”

“哈，那不是我的噩梦，是我的副官的，我不怎么和这些文书工作打交道。”

徐少校的年轻副官勉强笑了几声，就好像真的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被安德的地狱笑话唤起了心理阴影一般。

4点55分，A连离开了台地，此时在A连士兵的视野里，远方铺设在盐湖上的太阳能板阵列已经清晰可见。作为NCR的部队，他们还从来没有越过那一条被长官们粗粗划定的“安全线”，更没有向南走得这么远。

如果现在是白天，那么他们将会看到一道惊人而壮观的场面：在阳光的炙烤下，盐湖附近的所有物体都仿佛是浸泡在海水中一般，轻轻地摇曳着。

对于这些加州来的大男孩，内华达的热让他们难以忍受。他们喜欢10月、11月和3月、4月之前的日子，因为在这几个月里，他们就不用在巡逻时承受令人窒息的高温。

如今，冬天即将过去，干旱的莫哈维沙漠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季节。在这温柔的暮色里，来自加州的外乡人们默不作声地背着自己的步枪，默默地向前走去，就像是伴着朝阳，要走进一个春暖花开的世界。

“营部，这里是A连。我们已经进入太阳能板阵列。”

“好。”徐少校从副官手里接过望远镜。在观察一番前方的阵线之后，他随即又拿起步话机，“特雷弗，这里是徐。命令你手下的士兵进入阵列之后加快行进速度，快速穿过那里。”

“收到。”

安德眯起眼睛，他现在还能凭借肉眼观察到那些即将进入太阳能板阵列的士兵，如果时间再晚一点，他可能就看不清了。

当他看过拉斯维加斯周边地区的地图之后，长久以来他有一个这样的疑问：地形对NCR的军事行动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单从兄弟会的角度说，太阳能电站的选址实在是太完美了，他已经赞叹过不知道多少遍：西侧倚靠着山脉，使得NCR只能从其余三面发起攻击。可偏偏其余三个方向上，完全是一马平川。

甚至“一马平川”这个词都不太适合用于形容北面，也就是现在NCR发起进攻的方向。两山之间台地的平均海拔为700米，而太阳神一号电站则处在平均400米的平原上。

这300米的高差，相比起5公里的前进距离，其实也不算什么。然而对于行军来说，它无疑是地形上的巨大缺陷。

安德的脑子里甚至能想到这幅场景：NCR的士兵排成横队从台地上走下来，如果有人拿着一台高倍率望远镜站在太阳神一号电站的楼顶，他将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恐怕也是兄弟会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行军。

NCR的指挥部知道这件事吗？当然知道。金博尔于2270年率军侵入莫哈维地区，2274年NCR入主胡佛水坝。几年过去了，就是设立各个营地，也是1年半之前的事情，拉斯维加斯的地图早都被参谋们翻烂了。

可是这是无法掩盖的缺陷。这是NCR只要发起攻击就必然会面对的事情。而他们也不能一味防守，在过去2年里他们就是这么做的，但是战线太长、人太少，就像2个锅盖要盖住3口锅。

诺顿上校和徐少校知道这件事吗？他们知道，所以安德也不止一次地听过他们的抱怨。

“如果在台地南方，旁边的山脉能多把它的褶皱延伸一些，不，甚至是多来几座土山都行……”

可惜没有如果。此时的NCR，就是在视野完全暴露的情况下，一步步地走向他们旅途的终点。

“营部，这里是A连。我们已经全部离开太阳能阵列，正在向太阳神一号电站前进。”

此时已经是5点14分，太阳早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完全落下，只给大地留下些许暮色。在路途中前进的士兵已经很难再看清楚一两百米之外的事物，只能跟随身边的人在太阳能板之间行走，就像从玉米田里穿过一样。

但现在，他们没有遮蔽物了。出现在内华达的荒野上，他们人多势众，又孑然一身。

“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来到电站的外围，”徐少校让他的副官拿起手电筒，照亮了怀里的地图，“兄弟会应该在那边修建了一条工事。小心前进，各个排派遣哨兵走在前面。”

“收到——”

突然间，随着两声放爆竹一般的闷响，两枚橙色的照明弹猝不及防地飞上高空。剧烈燃烧的镁照亮了太阳神一号电站周围的原野，NCR士兵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在望远镜里摇曳的建筑，这还是头一次。

但是还没等他们向同行的战友抒发激动的心情，不远处突然枪声大作，子弹和曳光弹如沙尘暴一般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