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赤色黎明

在1公里宽的战线上，尖锐的哨子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士官们身先士卒，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带领自己小队的士兵们向着那三座高地冲去。

一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几组人，随后站起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奋不顾身地跟随着自己身边或者前方的人，向着目标发起死亡冲锋。

然而，机枪的火力完全被低估了。由于冲锋队型不够分散，每当机枪子弹穿透一个人的身体，他身后几米甚至十几米外的另一名士兵恐怕也会被打倒在地。安德在望远镜里甚至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士兵被整排整列地打倒，场面极其惨烈。

从照明弹升空到现在，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伤亡就已经在持续上升了！

“炮兵连，开炮！”

在营地西侧一百米的位置，8门105毫米榴弹炮此起彼伏地把炮弹送出炮膛。由于不能事先暴露，没法试射，第一轮炮击全部没有命中目标，必须重新修正弹道。

此时在望远镜里，已经能够看到有士兵零零散散地冲到了高地的底部，但是由于班排之间的指挥链条已经在冲锋中完全被打乱，他们对高地的冲击显得绵软无力。

“J连，做好准备！炮兵连，持续射击！”

这一次，NCR的炮兵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准，8门榴弹炮中有4门命中了兄弟会的暗堡，这瞬间削弱了敌方的机枪火力。在炮兵的支援下，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聚集在2号高地的下方，开始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班排的士官和军官带领下，奋力朝着高地顶端爬去。

“快看，高地上面！有人在向下射击！”

安德连忙把望远镜抬起，只见2号高地的顶端突兀地出现了十余个高大的身影，他们端起激光步枪或是轻机枪，朝着高地底部的NCR士兵疯狂攻击。

这简直是太疯狂了，感觉就像是……在打蚂蚁一样。

“该死的……”奥利弗的嗓子都喊哑了，“炮兵连，再一次射击！”

“Sir，我们的人正在攀登高地！”

“这XX的不是建议！I连，注意规避火力！炮兵连，马上开火！”

安德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这个时候你让那些步兵怎么规避火力，难道要从山坡上跳下来、滚下来吗？

就在这时，又一阵轰鸣声响起，他连忙重新抬起望远镜，只见数发炮弹命中了2号高地正面的4座暗堡，2号高地瞬间烟尘滚滚，数不清的士兵从陡峭的山坡上滚落。

这轮炮击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太致命了。这部分战场一瞬间甚至安静了下来，好似所有人都被震慑地无法付诸行动，无论是防守的兄弟会，还是进攻的NCR，都受到了字面意义上的打击。

“HQ，HQ，这里是I连！已经突入2号高地的暗堡，我重复，已经突入2号高地的暗堡！请为我们提供火力支援！”

刚才的几轮炮击实实在在地压制住了2号高地的火力，I连的士兵开始源源不断地从暗堡被炸开的缺口涌进去。奥利弗连忙给炮兵连发出命令，让他们转为轰击1号和3号高地的暗堡，保护I连不被交叉火力杀伤。

“I连，I连，这里是HQ。情况如何，请回复！”

“HQ，我们已经攻克了2号高地的地堡，正在攻击1号高地和3号高地！Shit……中尉你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坐镇指挥部的众人当然无法听到，但是现在正在内尔森堡垒附近的NCR士兵却听得越来越清楚，那是飞鸟的声音，还不止一架。

“HQ，HQ，敌方派出了飞鸟！但是它们似乎没有打算攻击，而是降落在高地的后面！”

确实是这样，安德看到有两架飞鸟从太阳神一号的方向飞向高地，一架很快降落，而另一架还向内尔森的方向多飞了几百米。

“听着，那是1号和3号高地上的人想要跑！”奥利弗抓起话筒喊道，“不要放松，必须攻克1号和3号高地！我们现在不能给予火力支援，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I连收到，攻克1号和3号高地！”

“通知装甲连，”奥利弗如释重负地转身对诺顿说道，“取消他们的攻击计划，今天不需要他们了。”

“J连呢？”

“原地不动，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他们。”

在战场的另一端，高地上机枪暗堡的火力几乎完全停歇。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放亮，战场上的细节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安德把望远镜的视角向下移，只见在坑道到高地之间这一块一千多米宽、一千五百米长的地域上，满是一动不动的尸体。

“真是太浪费了。”朱尔斯微微低头，压低声音惋惜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这简直就像是天启一般。”

安德点点头，他也有类似的感觉。的确，在游戏里动一动鼠标，数以千计、万计的士兵就会为他而死，但是在现实中，仅仅是五百人的一个连发起的冲锋留下的惨烈景象，已经让他感觉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和朱尔斯已经感觉到抵触和厌恶，就更不要说身边这些几乎是泥腿子出身的军官了。这样的场面是他们从来没有预料过的，在他们眼里，所谓的战争和大场面，大也打不过前几天和恶魔帮的战斗。这可是双方合计超过200人参与的战斗，难道不够震撼吗？

当然不够，而且根本就不算是什么战争。面对将近两千米以外血肉横飞的景象，他们全程都不敢大口喘气，就好像是见到了什么史前的巨兽一般。

这就是战争，它从不改变。这是一种特殊的生产方式，吞噬着金钱、物资和人的生命，产出一些可能有形、也可能无形的产品。而这些最终的产品，却不一定会落到那些切实参与生产的人手里。

“你估计，”安德微微转头，“伤亡会有多少？”

朱尔斯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NCR团部军官们，然后才把头转回来。“50%，至少。在冲锋过程中死亡的士兵不低于35%，看看远处地上的尸体就能知道了。只多，不少。”

安德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这只是和兄弟会的战斗，并且还不是决战，就已经让一个满员且士气高昂的加强连元气大伤。

“HQ，HQ，敌方的飞鸟已经撤离了，但是他们带不走多少部队。我们已经占领了1号和3号高地的地堡，正在肃清内部。”

“收到，I连。”奥利弗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干得漂亮，继续保持，务必要检查每一个角落，揪出每一个俘虏。”

而他的新维加斯城防军，带着“军”级单位的名号，却不可能比I连更强了……如果NCR在与兄弟会的战争中拼光了实力，那么谁来挡住凯撒军团？

“HQ，HQ，我们目前没有发现俘虏，这几座高地没有存活的兄弟会成员。呃……中尉？你来看看这边……”

无线电短暂地静默了下去，奥利弗倒也没当回事。这在作战期间是正常的情况，他只需要耐心地等着。

“HQ，呃，我们可能有麻烦了……刚才2排的弟兄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装置，埋藏在各个地堡的远端，远离战场的这一边。”

“将军，恐怕有点不对劲，”诺顿上校猛然收敛面色，向着这边走来，“我建议马上让部队从地堡撤出。”

“为什么？”

“因为，一线生机营地……”

安德倒吸一口凉气，听到诺顿的话之后，他突然望向东南面的群山，那是一线生机营地的方向。不可能的吧？兄弟会不会把这一招再用一遍吧？他们怎么保证在炮击当中不会……

奥利弗愣愣地看着诺顿，突然之间瞪大眼睛，连忙抓起话筒，“I连，I连，马上撤出地堡。我重复，马上从地堡里全部撤出来！”

“呃，收到，我们……啊！该死！中尉，快——”

听筒里突然传出一声剧烈的闷响，众人猛然间抬头，只见1号、3号高地的位置突然像是炸了锅一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刹那间，火焰从地堡的射击孔里猛烈地泄出，随后就连混凝土浇筑的地堡也被直接炸开，土块、碎石和混凝土结构的残片被炸上了天，然后像陨石一样砸落在地面上。

5、6秒之后，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席卷了欧米茄营地，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般。在土山上的众人被震得纷纷蹲下，直到风浪平息。

而在这之后，整个战场都陷入了寂静。

“Shit！该死的兄弟会——”奥利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I连！I连，这里是HQ，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没有人回答他。I连对应的频道里，只有杂音传出。

“I连，收到请回复……”

I连的士兵急忙从2号高地里冲出，但等他们来到1号和3号高地下方，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同伴摇晃着、颤抖着从地堡的废墟中走出，口鼻都往外流着血，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而这仅仅是极少数，更多的已经冲进地堡的士兵，完全没有出来。在场的士兵们望着被炸松的土层和各种碎片掩埋起来的地堡，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I连，I连，这里是HQ，我是团指挥官李·奥利弗！收到请回复，我重复，收到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