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疼

冯管家带安曼走进顾家大宅。

她一直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

手掌虎口感觉到一阵刺痛，才看到一抹猩红流出。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开始有了抠弄虎口的习惯。

严重时都能狠狠抠出肉来，感觉到疼痛才停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这样的感觉涌上，总是伴随着一股空虚和懊悔。

已经半年她不敢去顾承宇和柳姐姐的墓前，甚至两人连梦里也不肯到来。

“妮子……你……还好吗？”

顾老爷子是北方人，也只有他会唤她独有的昵称妮子。

只过去了半年，声音越发苍老，叫她的言语试探中带着哽咽。

那个坐在沙发上慈眉善目的老爷子对她来说陌生又敬畏。

他可以做到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也可以不闻不问将她丢在医院和监狱里半年。

当她意识到自己强硬后台轰然倒塌那日，她也做好了尝尽世态炎凉的准备。

“多谢顾老爷关心，我很好。”

安曼恭敬回答，循规蹈矩模样令他感到疏远又陌生。

顾老爷子一愣，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几分，这还是他那个欢快洒脱的小妮子吗？

“过来，让爷爷看看……”顾老爷子招手轻轻唤她。

“是。”

安曼一步步走向他，步伐稳重端庄，又小心翼翼。

以前的安曼每次见到他总是扑进怀里，若没有冯管家背后撑着，他这把身子骨就要摔散架了。

当初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让他爱恨交加，如今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他心中更是难受万分。

“我们小妮子怎么瘦了这么多……”顾老爷子抚摸着她的脸，原本才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才过半年脸上更显得瘦削，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笑道，“但在爷爷心中，妮子是最好看的。”

顾老爷子说的瘦倒也不假。

医院里的吃食清汤寡水，护工开始照顾精细，见没人理会她也越发懒怠，吃的东西也是有一顿没一顿。

再后来进了监狱，监狱里都是阶级分明，她初来乍到自然也是受欺负的，吃的东西一天能有一顿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好看……

瘦削到病态的人怎么会好看呢？

刚进监狱倒春寒严重的很，穿的衣服也是轻薄的长袖，如今已经入夏，长袖完美遮掩住了她手臂上那一条狰狞的伤疤。

若是老爷子看到，还会说自己好看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老爷子苍老的手覆在安曼手背上细细摩挲，“房间还给你像是原样留着，先住下吧。”

顾老爷子又是一阵心疼。

不是他心狠，这次安曼波及到的不仅是顾家，还有柳家，甚至惊动了媒体。

他也知道这是顾泽瀚的手笔。

他联合了柳家人和媒体逼着自己对安曼不闻不问，只要他答应，小妮子的生活才会过得下去。

他也想过，毕竟自己的地位只是托人出面疏通一下关系，她也不用受这般苦楚。

但那场车祸里还有一个他最疼爱的孙子顾承宇没了，说不生气也是假的。

他也想借此机会磨一磨她锋利的棱角，认清人情世故。

“谢谢顾爷爷，不过我还是想回安家。”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平静说道。

当初父母突然离开，安家亲戚如蝗虫过境将父母一辈子经营的心血全都拿了个干净。

只有一个安家祖宅，是才二十出头的顾泽瀚出面帮她留下的唯一家产。

当年那个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英雄，只第一眼十五岁的自己整颗心就已经被他占据，一占就是十年之久。

顾老爷子眸色一沉，似乎心中早已有了她拒绝自己的准备，也只是怔怔点着头：“好吧，我让人去将祖宅收拾出来。”

“谢顾老爷，我自己可以的。”安曼不着痕迹地再次拒绝了他。

她的淡漠疏远再次狠狠刺伤了顾老爷子的心，见她执拗也不再强求：“若你在意泽瀚，他三个月前就已经搬出去了，几乎不回顾家了。”

“明天就是小宇的生日，你……会回来吧？”

看见安曼的眼睛微微一闪缩，顾老爷子有些后悔地停住口，叹了口气。

“那回去注意安全，一定要记住，顾家永远是你的靠山，有空……也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安曼和顾老爷子告辞，她以为再听见他的名字也不会心痛，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真是可笑，痴恋的幻梦早就醒了，可心却为何还沉醉在虚无幻境中呢。

在她转身正要离开顾家大门，顾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妮子，你怪爷爷吗？”

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罢了，她能怪谁呢。

安曼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纤弱的背影被投来的阳光拉长，孤独又坚毅。

离开顾家大宅的每一步，安曼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放松，就要忍不住自己撒腿跑起来。

安曼离开顾家是冯管家送她出来的，临别时递给她一张卡：“这是老爷吩咐的，还请小小姐收下。”

安曼鼻子一酸，将卡退了回去。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快速和冯管家道了谢就跨步坐上已经叫好的的士，给了安家祖宅的地址，便不再说话，自顾自看着窗外的风景。

只是进去了三个月，窗外的风景就和之前已经全然不同，也不知是城市变化的太快，还是看的人心境已然不同。

余光观察到不断跳表的数字，安曼摸着口袋，又查看了手机余额，无奈叫停了司机。

她将身上零钱尽数掏出，又用两个软件剩下的余额东拼西凑才凑足了车钱，从车上下来。

下来之时还听到司机骂骂咧咧：“什么啊，还以为能住在半山云庭的都是有钱人家能大赚一笔，结果还是个穷鬼，真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