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串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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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总是告诉小牛：亲戚说话都是跟你客套，你可别当真啊。

小牛起初觉得有些费解，既然那些话都是客套，都是假的，那干嘛还要说呢？直接不说不就好了？

毕竟小牛才14岁，还不理解何为人情世故。他同样也不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如此淡漠，如果连客套话这层遮羞布都没有了的话，那么本来就不熟悉地亲戚之间就只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所谓的人情，目的就是维系最起码的和谐关系，哪怕只是表面的。除非…是心里真的特别怨恨才会装都不装把厌恶写在脸上吧。

小牛家位于一个比较偏远闭塞的小县城里，这里有小牛很多亲戚在。幸亏小牛作为一个男孩，性格特别开朗，也不反感走亲戚，反而还挺喜欢和长辈聊天的。

这次，小牛跟着父母来到了自己爷爷的弟弟家里做客。小牛的爷爷兄弟姐妹一共三人，这次来的就是爷爷的三弟弟家，小牛称他为三爷。

三爷今年岁数不小了，现在都有点老年痴呆了。记忆中的三爷总是一脸亲切，喜欢摸小牛的头，然后带小牛出去玩。

因为亲爷爷去世的早，在为数不多对亲爷爷的印象里，小牛只记得爷爷一条腿是瘸的。亲爷爷去世后，三爷对小牛就特别亲切。从小到大每次小牛去三爷家做客的时候，三爷都会给小牛拿很多好吃的，明明三爷爷家条件也不是很好，临走时还会给小牛偷偷塞几百块钱，给他当零花钱。

小牛对三爷的印象特别好，因此，他不认同父母对自己说的那些说法：亲戚关系都是表面的客套，不要当真。三爷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长辈对晚辈发自内心的疼爱，小牛相信那眼神绝不会骗人。

听其他亲戚说，三爷对他自己的孙子都是很严厉，只有对小牛才这么亲切。

小牛当时还不明所以，后来有一次，小牛和三爷坐在一块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来到了小牛早逝的亲爷爷。三爷谈起自己这个二哥，眼神里充满了怀念，喃喃自语道：真得谢谢你爷，以前没他帮忙我就完了。

小牛听的来了兴致，他连忙拉着三爷的手，有点激动地说：三爷，多给我讲讲我爷爷的事情好不？

此时，三爷爷的思维似乎回到了很久远的时代，原本和善的表情此时变得有点阴沉。半晌，老人开口说道：你爷了不起，干了很多别人不敢干的事情。我这条命都是他救下来的。

那是六几年，我跟我二哥，也就是你亲爷还在县里边送粮。每天负责就是往生产队里用木头推车送粮食，一天要送几十车，累死累活的。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几岁，不到二十呢，还没说到媳妇，我大姐那时候脑子比较活络，每次劳动的时候都想着怎么偷懒。

当时全国的人口流动是很少的，一个人在哪出生基本就在哪生活一辈子，当时我跟你爷也是，连县城都没出过。有一天我们队里来了一个南方小伙，十八九岁吧，好像是从胡建还是哪，反正南方人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明白。当时都年轻，那个小伙总是缠着我大姐混。

我跟你爷当时也是啥都不懂，按咱们家乡话来说，就是立事晚，不懂男女之事。放到现在才能想明白，当时就是那个小伙看上我大姐。那年代咱们县里的小伙没有会打扮的，都只知道干活，天天晒的跟黑土豆子一样。可是这个南方小伙皮肤白净，大眼睛，脸也嫩。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小伙名字叫李涵。

说到这，三爷叹了口气：那个外地来的李涵家里都不是一般人，据说是因为一些斗争暂时落了下风才被送到咱们这穷乡僻壤，属于是被贬了，以后人家还要东山再起的，咱们这里的小干部怎么惹的起他们？都是毕恭毕敬的。

听到这个原因，小牛才明白了。三爷叹了口气说：那时候其实都能看得出来，我大姐不喜欢那个李涵，总是躲着他。可是李涵死皮赖脸的一直缠着我大姐。

要是当年我能拦着点李涵也不至于后边成这样，有一回我和你爷回家。当时天色晚了，天都黑了，路过我们家门前不远的一片田地的时候，我们俩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女人哎呦哎呦的那种声音，过了一会又听到女人像求救又不像的叫声。你爷爷胆子大，一下子就冲进去了，结果…

小牛听到这，仿佛明白大概会发生什么了，三爷接着说：那个李涵把我大姐压在身子底下，一看就知道他在干啥。

我和你爷爷赶紧过去拉，把大姐拉到一边让她赶紧穿好衣服，又把李涵拳打脚踢揍了一顿，我也跟着上去打了几拳，当时是真的生气啊。你爷爷脾气大，李涵差点没被他打死。

后面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就算了，李涵家里果然没善罢甘休，后面闹了好大，你大爷差点没被枪毙了，幸亏我家里拼命给赔礼道歉，再加上确实是李涵侵犯我们大姐在先。

这件事最后就没闹出人命，就算这样你爷爷当年也被整的够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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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时我也是跟着倒霉的，要不是你爷爷拼命把罪责都揽到他自己身上，我也要跟着挨打。你爷爷生前腿有残疾就是那个时候被李涵家里人打的。

哎，后来就因为这件事，我们全家都跟着连坐，那受的苦就别提了。

也是因为这个事，村里人都嫌我大姐脏，竟然没结婚就敢跟别人发生关系，所以村里这些闭塞保守的村民们不愿意娶她。

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人哪有出远门的，都是在哪里出生就在哪里待一辈子。小杨啊，你们现在新时代，新风貌了，哪都好了，还能旅游还能出门，听说你们还能出国呢？真厉害啊，我们那个年代哪里敢想这些啊，能活着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扯远了，三爷爷我继续给你讲述有关你亲爷爷的事情。后来有不少人都认为是你爷爷做错了，你爷爷怎么能打那个位高权重的李涵呢？可是在我看来，当年那个事真不怪你爷爷，那毕竟是他亲大姐被侵犯了啊，换谁谁能不上去打？

原来如此，三爷对自己特别关照是因为自己爷爷当年帮忙承担责任啊。小牛又想起了自己的这个姑奶奶，也就是爷爷的大姐。印象中她是一个很阴戾的老太太，无论看着谁眼神里都透露出一种怨恨。

正好，今天和三爷爷聊了那么久，等到告别了挽留吃晚饭的三爷爷一家人，爸爸妈妈带着小牛又去了姑奶奶家里。姑奶奶一辈子没孩子，老太太一个人孤苦伶仃。

他们一家三口走到姑奶奶家门口的时候，夕阳已经出来了。等到小杨在那阴森的屋子门口站住，伸出头，竟然直接就能看到姑奶奶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独自坐在炕上，机械般地玩着扑克。

这场景似乎有点不正常，小杨再仔细一看，竟然发现姑奶奶是自己在与自己玩牌，她一个人分饰两角，这场面诡异而又凄凉。小牛感觉她周身都被浓浓的孤独气息所笼罩。

即便小牛很想与姑奶奶交谈，可姑奶奶对小牛以及他的爸爸妈妈似乎都充满了厌恶。望向他们一家三口的眼神里溢满了嫌弃，尤其是望向小牛时，姑奶奶的眼神中竟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恨，这令小牛猛地打了个寒颤。

小牛自幼就听闻自己长得和亲爷爷极其相像，或许姑奶奶所恨的并非是他，而是……

在回家的途中，爸爸压低声音说：“也怪咱爸，当年要是他不多管闲事，姑奶奶现在说不定早就去南方享受好日子了，也不至于在咱们家这种破地方窝囊了一辈子，都没嫁过人。”

妈妈朝着姑奶奶家的方向极为不屑地瞥了一眼，转头对爸爸说道：“那事能怪咱爸吗？当时谁能知晓老太太当年是故意勾引李涵，想的是勾引成功后能够赖上人家嫁去南方呢？”

小牛再次打了个寒战，他想到：“三爷说姑奶奶当年是在发出求救声，可现在想来，那很有可能并非真的呼救，而是姑奶奶为了引诱李涵爬上自己身体所用的欲擒故纵之计。

毕竟三爷爷年纪那么大了，还有些老年痴呆。他口中所说之事，大概率是经过他潜意识美化过的。而且三爷爷极为纯真，他真的有可能分不清楚女人故意勾引男人时发出的声音和求救时的声音有何差别。”小牛这般思索着。

夜幕降临，那间屋子仿佛被黑暗吞噬，姑奶奶那干瘦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鬼魅。

此时，已经回到家的小牛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让他心底直发毛。

姑奶奶手中那副扑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甩一张扑克牌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让人胆战心惊。

而姑奶奶那充满愤恨的眼神，似乎隐藏着对小牛和他一家人无尽的愤恨。

这种”因为你们的愚蠢行为而没能让我摆脱贫穷过上好日子“的愤恨，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都冲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