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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炭化的木头以质量轻的木头如杨树为佳，松木等蒸馏出油的木头不宜使用；木头最好选年份小些的，杂质少，同样需要先行晾晒……」
「用炭化的木头来制取‘高燃烧能量的煤’的技术要点如下……」
「‘高燃烧能量的煤’是提高炉温的关键……」
「毫无疑问，这种接近人工所能达到极限的高温体现了某种与燃烧本质相关的规律……」
——《高炉的燃烧与温度》，达·芬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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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的仪式接近尾声，天光也已经大亮。
安娜送来了已经用各种香料熏制了一整个晚上的礼服。
充当“伴礼者”角色的哥顿也带来了李维保养一新的符文铠甲。
这套重达30千克的全身板甲在锁定几个特定的关节的锁扣后，仅凭自身的重心分布和支撑结构，无需外物辅助，也无需穿着，就可以自行在地面上站立。
也正是这样精巧的设计，才能让板甲骑士们穿着这一身铁皮壳子健步如飞，甚至还能来上几个飞踹。
再加上足以扰乱元素环流的符文铭刻，自然环境和运气是这群装甲怪物为数不多的敌人。
鎏金的线条、覆面的罩盔、隆起的胸板甲、带突刺的肩甲、一体式的手臂铠、可活动的球形关节、光泽鲜亮的长裙甲……
再配上寒光冷冽、花纹繁复、剑格拉风的双手大剑……
贵的东西除了贵，没有别的缺点——也不对，穷是人的问题，不是这些战争兵器的问题。
即使前世里并不是什么兵击爱好者，眼下的李维也不得不承认，阔剑、板甲、骏马……骑士确实称得上是男人们的最终幻想。
“为我披甲。”
李维咧开嘴，非常“臭屁”地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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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引李维和柯达的天鹅堡使者早在昨天傍晚就已经分别入住了林克庄园，此刻已经摆好了仪仗，就等着出门。
和过往几次的排练一样，一行人将先行前往白堡的档案室登记，随后再奔赴国王陛下的猎场，现场展示一番骑士的前四项武艺，最后再与国王陛下一同巡游日瓦丁的三座城区，回到白堡，开始正式的册封仪式。
不同的是前几次只是演习，而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今天的柯达也换了一身从亚历山德罗带来的崭新金白双色礼服，尊贵又大气，倒是让习惯了见他一身奇装异服的李维颇有些不适应。
“李维表哥，”柯达今天的心情自然也是很好的，给了李维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的目光不怎么礼貌。”
柯达这些天跟着达·芬奇的弟子萨莱四处参观，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
当然，这话由李维来说多少有点“不摇碧莲”了，毕竟班萨一多半的麻烦都是他李维招来的。
班萨这些天忙于跟日瓦丁的老王八们大打口水仗，眼袋都肿了三圈，一身紫红色的艳丽袍服都遮掩不住他的疲惫。
有人正在年轻地野蛮生长着，而有人正在悄无声息地老去。
瞧着朝气蓬勃的李维和柯达，班萨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过往的感念，随即朗声大笑道：
“该动身了，小伙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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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风，毫无波折。
早在安排日程表时，天鹅堡就有意错开了不对付的各家贵族入城的时间。
归根结底，格罗亚掌控日瓦丁朝局几十年，只要他的态度明确，这种表面文章还是说得过去的。
在经过胜利广场时，李维还特意抬头看了一眼波多艾尔圆拱门上悬挂的那颗巨大龙首。
只是这一次，并没有什么异动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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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虽然名为“档案室”，但作为收藏维基亚全贵族谱系的地点，拥有独栋的三层大楼以及庞大的地下室。
姓名、近期画像、封地边界等等资料早在前几次的排练中就已经准备妥当。
李维这次来，就是“认认真真地走个形式”。
顺便给灰熊丘陵原家主、生死不明的贝尔·格里斯男爵以及玩忽职守、放任兽人潜伏到眼皮子底下的哈德罗男爵“注销户口”。
“威廉·钱伯斯，很高兴为您效劳，李维子爵。”
对面的秃顶中年男长着一副一看就是“郁郁不得志的理工科大佬”的脸，对着李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毕竟一个春风得意的天鹅堡大臣肯定不至于沦落到档案室这种地方当个书记员。
离国王越近的岗位前途越是远大，这一点是天鹅堡颠扑不破的“真理”。
李维心中一动，他记得二王子说过天鹅堡的穹顶设计师就叫“威廉·钱伯斯”。
李维也尝试派人接触过，只是迟迟没有找到此人的下落，敢情本尊是在这一年到头只能见到一次人的地方当差呢。
不过眼下也不是畅谈的时机和场合，李维只是将此人的样貌记在心里，谈完公事，便退了出去。
“咳咳，李维·子爵，恭喜、恭喜。”
这次是真的李维的老熟人、迈克·巴什恰巧也从隔壁走了出来，特意在“子爵”一词上加重了语气。
“同喜、同喜，迈克男爵。”
李维笑着回了一句，同样在爵位上加重了语气。
从法理上说，走出档案室的大门这一刻开始，他也好，面前的迈克也罢，就是正式的、王国统治阶级的一份子了。
“麦迪逊男爵，恭喜恭喜……”
“柯达男爵，同喜同喜……”
很快，此起彼伏的相互祝贺声便在档案室的大楼外响起。
北境众人再次相聚，这一次，彼此都有了政治上的身份。
班萨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幕，示意手下的驯鹰倌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信鸽放飞出去。
鸽群展翅向西北，将为北境带去年轻一代登上舞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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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荆棘领，白马山，高炉实验基地。
哈弗茨登高远眺东南，口中喃喃自语：
“算算时间，册封仪式差不多开始了吧。”
“铛铛铛”的敲锣声拉回了哈弗茨的注意力。
不远处的山谷里，埃利奥特脸红脖子粗，扯着一副嘶哑的嗓子四处奔走相告：
“要开炉了！要开炉了！都准备好！都准备好！”
哈弗茨对这个埃利奥特有些印象，脑子活泛，但又足够刻苦，这两点同时具备的人才是大工匠的好苗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达·芬奇在哈弗茨的面前夸过这个小伙子，否则日理万机的伯爵大人也很难注意到这样的小人物。
哈弗茨一跃而下，像只猿猴似地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左右跳荡，须臾的功夫，便借力落到了地面。
达·芬奇正在这里观察着高温温度计的读数，目不转睛，全当哈弗茨是空气。
比起初代的大烟囱，达·芬奇不知道第多少代烟囱反而缩小了高度和直径，并采用了下宽上窄的纺锥形结构。
这主要归功于热源——一种用木炭埋在地窖里阴燃煤矿石所得的“高燃烧能量煤”——以及耐高温黏土的成功制作。
相比之下，“石墨坩埚炼铁”这种已经被伽利略趟平了技术壁垒的工作完全无法激起达·芬奇的兴趣。
老头子如今算是跟高炉炼铁杠上了！
“我跟高炉必须有一个要死在白马山！”
这是达·芬奇的原话。
担心达·芬奇猝死的哈弗茨属实不敢再刺激老家伙的心脏。
“多久了？”
达·芬奇突然发话，问的却是自己的弟子鲁尼。
“从铁矿石投入开始算起，”鲁尼翻阅着手中的笔记，“已经过去了六十个小时。”
“上一次投料（燃料）是在半夜三点左右，距离现在是大约十个小时。”
不远处，“嘿呀嘿呀”的发力声随着鲁尼的答话一同传来，却是几十名工人正在踩着大水车。
因为采用了燃料和物料分离的设计，达·芬奇的高炉需要外来的鼓风机使得高炉内的热气流动起来。
随着这几天气温骤降，莱茵河水位下降，用来鼓气的大水车开始更多地仰赖人力运转。
见哈弗茨带回来的蓝色液态金属始终稳定在某个区间，达·芬奇也知道眼前这一炉高炉已经达到了炉温的上限，于是咬咬牙，用力之大甚至失手揪断了几根心爱的胡子：
“开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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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炉！开炉！”
工人们的呼喝声如同海浪在山谷中来回激荡。
滑轮组的工人熟练地操纵着杠杆，试图将铁矿石所在的物料室打开。
“铿锵~”
却是滑轮组上的铁链突然崩碎，原本用来勾起物料室大门的铁钩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达·芬奇不惊反喜，指着崩开的铁链一蹦三尺高：
“温度够高！温度够高！”
“快快快，哈弗茨伯爵，”达·芬奇一把握住哈弗茨的右手，“想办法打开物料室的大门。”
哈弗茨有些无语，我能有什么办法，冲上去然后被烫熟吗？
目光逡巡，哈弗茨看向一旁的磨盘，挑了挑眉，冲达·芬奇示意道：
“砸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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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散去，达·芬奇顾不上扇去身上的尘土，迫不及待地看向物料室所在……
灰褐色的“液体”没过石磨，缓缓地自破碎的物料室中浸出。
达·芬奇脸上的喜色一僵，眉头紧蹙——这和普通炉子炼出的杂质铁水有什么区别？
“达·芬奇先生，这里！看这里！”
埃利奥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高炉对面的小山坡上，一手指着从他这个角度可以俯瞰的高炉，一手拼命地招呼着达·芬奇等人。
达·芬奇心中一动，当即迈开老寒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冲去，随即被一闪而过的哈弗茨给超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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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埃利奥特的方位，可以清楚地看到，由耐火黏土砖构建的物料室里，灰褐色的“液体”正顺着石磨砸开的裂口潺潺流出。
而在这一层灰褐色薄膜的下方，橘红色的铁水像是含羞的小姑娘，随着表面那层灰褐色薄膜的缓慢褪去，一闪一闪地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如同岩浆那般炽热，刺得人眼无法直视。
“尤里卡！尤里卡！”
达·芬奇手舞足蹈，险些就从山坡上滚落。
要不是哈弗茨眼疾手快，这位科学巨匠就要肉身献祭给自己冶炼出的第一炉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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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鹰振翅向南，将为李维带去最新的消息。
而在白头鹰的身下，白马山的工人们已经自发地动了起来。
“燃料组！燃料组的人呢？快把这一次用的煤和木炭的样本找出来！”
“黏土！黏土的配方在谁那里？！”
“物料室的图纸！”
“法师鉴定小组，准备收集铁水！”
“铁水不是水！你个麻瓜！谁跟你说可以用魔法搬运的！”
“加把劲！加把劲！鼓风组的人不要停！不要熄火！”
“我去取模具！”
“对照组的铁、诺德的铁器在这里！”
“矮人的铁器在我这里！”
西北的秋风如同刮骨的钢刀，满头大汗的达·芬奇和埃利奥特们却穿着一身单薄的夏衣。
劳动的热情如岩浆奔涌，一个新兴的阶级正在锻造自己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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