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约书亚的老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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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维来说，岳父大人的猜想和困惑其实不难理解。

当代的法师们对于魔法的探索大抵分为两个方向。

一是“向外”，核心思路是通过研究各种自然现象背后的规律来探寻【元素】。

这条路上甚至已经发展出了配套的“自然哲学”理论体系。

达·芬奇和伽利略以及各种药剂师、炼金师都可以算作此类法师，只不过各自的“垂直领域”又有所细分。

其二就是“向内”，强调的是探索人体本身的奥秘。

约书亚作为医生兼法师，天然就对第二条途径更为敏感。

可众所周知，凡牵扯到“人”，那就没有简单的事。

伦理道德已经是这条路上最容易跨越的门槛。

教会的宣称、血肉魔法与兽人撇不开的关系、人类成为兽人奴隶之前的失落历史、矮人与精灵的态度……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了。

李维并不怀疑有势力在偷偷摸摸地进行相关探索——就比如说伍德家族。

但李维更清楚，即便抛开政治不谈，无论是出于探索魔法还是生物研究的立场，“自然哲学”的进步都是绕不开的物质基础。

要是意识不到两者之间的必然联系，注定是走不远的。

而论整合两种资源的能力，不是李维自我吹嘘，放眼维基亚，学识比他庞杂的不如他地位高，比他位高权重的不如他“路子野”。

况且，总的来说，人类是一种弱小的、需要家庭抚养的社会动物。

哈弗茨生下来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奶娃娃，没什么“飞龙在天”的异象出世；至今更没有修炼出什么“煮海搬山、一人灭国”的神通。

只要暴力的底层逻辑不变，“贵族领主”就一直会是李维最大的通行证。

但老丈人的话倒是提醒了李维，魔法与人体本身的联系可能比他猜想的还要深。

关于“学科交叉”，李维需要提前落子。

一番盘算，李维解下腰间的娜迦皮袋，倒出纸笔，也不避讳身旁的老丈人，自顾自地写写画画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石墨笔」？”

约书亚拿起一根由石墨和黏土压制出的灰色细长条，放在鼻尖嗅了嗅：

“掺加了松树油、石膏、瓷土、光石粉……这些是当粘合剂用的？”

李维并不意外老丈人能闻出这些“药材”，点了点头：

“墨水和羽毛笔有太多不便，出门在外，还是石墨做的笔芯更适合临时书写。”

“用的都是产业加工剩下的边角料，也不浪费，您要是中意，回头我给您送一批。”

虽然身处荒岛，企业家·李维也不忘推销自家的产品。

约书亚瞧着自己被石墨染黑的手指，沉吟了片刻，开口建议道：

“最好能在外面加个套子。”

“后期会有的，”李维笑了笑，“只是眼下还未找到最合适的配比，所以没有大规模投入生产。”

说到推销产品，李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从娜迦皮袋的底部翻出一整板油纸包裹的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这个，您尝尝味道如何？”

端详着这似曾相识的造型，约书亚挑了挑眉：

“仿制的精灵饼干？”

约书亚掰了一块送入口中，并未对口感作出评价，只是微微眯眼看向李维：

“托雷斯的人或许会以为柠檬的功效是我发现的。”

“但你我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很好奇，”约书亚扬了扬手里的压缩饼干，“你是怎么判断哪些食物对应哪些病症的？”

如果说柠檬之于坏血症还能说是巧合的话，那么这种形似精灵饼干的造物一出现，约书亚几乎可以断定，李维是“先射箭、后画靶”。

“加洛林飞饼”之所以不能大量配给军中，除了口感实在糟糕外，吃多了容易得各种各样的怪病才是更大的原因。

伍德家族也只是知道，“什么东西都要吃一点可以预防各种稀奇古怪的症状”。

至于具体的对应关系……做这种实验疑似有点太“废人”了，伍德家族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李维“坏”就“坏”在梅琳娜知道得太多，当初大张旗鼓地生产压缩饼干，甚至直接牵扯到了霜糖。

偏偏约书亚的医学素养尤胜他本人的魔法天赋，辅以梅琳娜的情报，不是李维一句“随便试出来的”就能搪塞过去的。

“你不方便说我也不强求。”

见李维面露苦笑，约书亚倒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是将剩余的压缩饼干揣进了自己的怀里，一脸郑重：

“这世上比我厉害的法师兼医生尚有不少。”

“我不建议你同时抛出柠檬和这个奇怪的饼干，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联想。”

李维心中一肃，又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淌过，连忙起身谢过：

“小子谨记岳……约书亚大人的提醒。”

约书亚摆了摆手，将上船之前的心中所想一一托出：

“你既然早慧，许多事我也就不再虚言。”

“你家雄踞西北，兵锋虽盛，却也是叶大根深、容不得杂草生长的凶险之地。”

“你为家经营、开源节流，我个人是尤为欣赏的。”

“但放在不明就里、又对你家有所敌视的旁人眼里，你这孜孜求财的作态，未尝是一种虚弱、容易让他们生出别样的心思。”

“偏偏你跟托雷斯家的合作与中部的战局无关，西弗勒斯·波特恐怕不愿意多惹麻烦……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家的对头未必不会去做。”

“你要是资金短缺，又或者想要什么紧缺的物资，我这里倒也有几分渠道，你可以酌情比较一二。”

这一番言论不可谓不推心置腹，李维的屁股还没坐热乎赶忙又要起身，却被约书亚抬手制止：

“事缓则圆，慢病用温药，你不要急于表态，等见过蓬托斯和我家家主再做决定也不迟。”

“梅琳娜是梅琳娜，我是我，家族是家族，”约书亚叹了一口气，“你家形势特殊，未必能有这样的感悟。”

“你父亲诚然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望，荫庇于你，但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威信。”

“人有三族，”约书亚比出三根手指，眼中的亮光仿佛刺穿了李维心中所想，“于你而言，你的本家和母族已经是维基亚无人可制的存在……”

“我且问你，就你一路南行的所作所为，做你的妻族，和做你手中的刀有何区别？”

“你若将这些事瞒着梅琳娜，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你们的婚事的。”

狂风大作，凄厉地吹过岛上的礁石，也将李维的心绪扯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