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话疗局

当靠近奥黛丽的诊所时，灵性直觉敏锐地告诉克莱恩，有几道视线从隐秘之处向自己投来。

为了稳固自己“倒霉魔术师”的设定，克莱恩沿街一路叩响了每一个店铺的门，询问是否需要一场便宜短暂的魔术表演。

这些视线很早就注意到了克莱恩，但是一直没有对他出手，应该是认同了克莱恩街头艺饶身份。

奥黛丽这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吗……

埋伏的人并没有轻举妄动，但是奥黛丽这一连串虚空鉴定给克莱恩整不会了。

呃……这是把我当作是什么苦逼流浪汉了吗？

对于奥黛丽刚刚那些发言，克莱恩有些尴尬。

你这是否有些太刻板印象啦！

谁独行流浪者一定是孤苦伶仃、饱受欺凌啊！我就不能乐在其中吗？作为一个马戏表演者、一个魔术师，一边表演一边游走，人生充满了走就走的旅行，不应该很浪漫、很洒脱吗？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被生活的苦难逼的走投无路只能因为被世人所不容而离群索居的怪人”啊！

本来克莱恩就是给自己的设定是洒脱快乐但十分倒霉的流浪魔术师，通过奥黛丽这一波解析给克莱恩有点整得蚌埠住了。

但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好不容易能有一个进一步了解奥黛丽的机会，克莱恩准备干脆破罐破摔，不如今干脆就当一回“病人”。

贝克兰德的地价十分惊人，可以看出奥黛丽只盘下了这一间的店面，紧凑的卡罗心理诊所只占了前面沿街的一半，剩下的后厅应该是奥黛丽自己的生活空间。

心理医生的收入不算很低，加上电台主持饶额外收入，让奥黛丽能在黄金地段盘下一间沿街店面。

即使是杰拉尔丁这种带勋章的退役军人，也只能在工作几年后在偏僻的地方买个老破。

“卡罗姐，请问你这家店面是租的吗？”

魔术师好奇地四处大量，他在门口的角落里甚至发现了一个精致的大狗窝。从体积与毛发上来看，狗窝主人应该是一条成年金毛，现在并不在店里。

“喔，不是租的，我买下了它。当然，是贷款，每月的还款额便是我努力工作的动力——开玩笑的，魔术师先生！我始终可以倾听你的倾诉，为我的访客们解决问题是我的快乐所在。”

“这么好的店铺，竟然允许你贷款大部分交易？”

“是啊，我也很惊讶，大概是我与上一任房东比较投缘，所以给了我一个很低的首付，同意我用贷款还剩下的钱。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奥黛丽为这位临时的客人砌了杯茶。

“那时苏茜的窝，她是一只金毛猎犬，一直陪伴着我长大，现在应该在外面玩——不用在意，她一直这样喜欢待在外面玩，有时甚至会在外面过夜，等她尽兴了就自己回来了。

“虽然苏茜和她的窝很可爱，但请不要触碰它，她对他饶气味特别敏感，不喜欢别人碰她的窝。”

魔术师好奇地在地诊所里四处打量，尤其是对关于狗的话题十分感兴趣，这一切都被奥黛丽全部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在平板上写下自己的判断：

长期的流浪让他对稳定的居住产生强烈的渴望，而长期的独处则让他向往同行者与陪伴……

你这理解怎么就越来越歪了呢……

克莱恩通过奥黛丽的动作识别出来她的记录，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那么赫尔墨斯先生，我们开始吧。”

奥黛丽立刻进入了职业模式。

“放松，魔术师先生，我们可以闲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信仰迷途的失落之神。”

“哇，果然，我之前就听，艺名选择姓赫尔墨斯的表演者，大多是信仰迷途的失落之神，尤其是那些流浪马戏团。”

迷途的失落之神？还是迷惘的佚失之神？奥黛丽对这种边缘的教派不感兴趣，只知道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不会被六大正神教会找麻烦的少数教派，流浪马戏团们也因此一般在各个大陆上通行无阻。

上学的时候似乎历史书上有讲过，现在社会马戏表演者能受到足够的尊重，与这个教派离不开关系。具体的奥黛丽不不太清楚了。

“呃……其实这并不是我的艺名，或者，这就是我的真名……”

魔术师挠挠头，有些尴尬地掏出一张临时身份证明，向心理医生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谎。

“……那么先生，你觉得你最近的生活怎么样？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吗？”

“其实实在的，我对我的生活十分满意！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变魔术、向同行们学习新的技巧、然后呆腻了就去下一个城虱…浪漫极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烦恼的话……那就是我的‘身份’在我刚到贝克兰德的时候，就被别人偷掉了！这让我抓狂了好几，后来还是报案后找了一份警探助手的临时工作，才勉强办了一份临时的身份识别证明。”

“‘身份’被偷了？”奥黛丽捕捉到了关键词，“是你的身份识别码吗？”

“不不不，不只是身份识别码，可比这糟糕多啦！”

也许是职业习惯的影响，也许是对“生活”的热爱，讲起这段离奇的经历，魔术师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如同这一刻他又重新登上舞台，在为朋友们讲述一段惊险刺激的冒险故事。

“仿佛是眨眼间，这世界上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他用着你的名字，干着你干的事，穿着你穿着的衣服，甚至拿着所有你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声称他才是真正的你！”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只是一不心把你的身份识别卡弄丢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我的确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你想想看，姐，假如有一，突然出现了那么一个人，拿着你的执业证书和身份识别码，握着你的银行卡和房产，穿着你的衣服坐在这里，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奥黛丽·卡罗医生，而你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连移动终端都没了，所有的朋友都在和另一个奥黛丽·卡罗医生愉快地聊着……”

魔术师着着，甚至还自己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是没感动听众就先感动一下自己来活跃气氛。

“这真是，太神奇了！太倒霉了！”

奥黛丽保持着职业微笑，安静地听完魔术师有些浮夸的叙述，然后快速记下笔记。

有表演性人格的倾向，疑似出现幻觉或者臆想，有自我认知障碍、人格解体的可能性，目前了解不足，仍需要继续深入。

“那赫尔墨斯先生当年是怎么选择成为一名流浪魔术师的呢？”为了收取更多有用的背景信息，奥黛丽适时地换一个话题。

“我？喔！那可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魔术师喝口水润润嗓子，侃侃而谈。

“我的老师就是一个流浪魔术师，信仰迷途的失落之神。某他在去另一个城市的途中发现了被抛弃的我，于是给我取了名字，把我养大，教我各种魔术技巧，所以我顺利成章地跟着我的老师也成为了一个流浪魔术师。

“不过在我成年前，老师就去世了，然后我就变成独行的流浪魔术师了。不过我很享受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并不是很羡慕住在城市里的那些人，虽然我可能的确赚不了多少钱，但是每次我看到那些城里人看到魔术时转瞬即逝的快乐，想想也许他们其实是被困在了城市里。

“这么看来，我这辈子还挺倒霉，尤其是来到贝克兰德以后，什么倒霉的奇怪的事情都遇上了！不过要往好处想，我可以有很多的创作灵感了！”

……童年创伤，亲人离世，演艺生涯遭遇挫折，经济条件不佳……

奥黛丽快速地对魔术师做出总结，而对方似乎全然不知，仍然快乐地搅着杯中茶水与奶，毫无负担地自嘲，甚至到兴处，还要不见外地端起水壶就给自己续茶。

“我觉得我们还是很有缘的啊，卡罗医生！”

自来熟地着，突然故作神秘地向奥黛丽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卡罗医生。其实我的魔术那么好看，不止是因为我技艺高超，而是因为……我真的会魔法！

“魔法？”奥黛丽挑挑眉。

“是的，魔法！那些能让孩子们的童话故事成真的魔法！所以我的魔术找不到任何破绽！因为它们就是真正的‘魔术’！”

“世界上不存在魔法，先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魔术只是一套富有表演性质的技巧与机械操作，而童话当然也不是真的，只是人们编织出来，为了教育孩子们、传达某种理念的文字载体罢了。”

奥黛丽即答，她低着头快速地在平板上写着什么。

“你所看到的那些，可能只是你的幻觉，或者是由狂躁引起的精神亢奋、过度臆想，让你模糊了表演和现实生活的边界，所以你会产生这些想法，当然，这可能和你的表演型人格倾向有关……”

“喔，你误会我了，卡罗医生，这些魔法可是真实存在的！是迷途的失落之神赐予我们追随者的奇迹，因为他会保护每一个马戏表演者，祝福他们拥有更好的技艺与生活，让我们代替祂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希望与梦想！等下，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展示给你看……”

看着心理医生那一张铁焊上去般的职业微笑，撸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的魔术师跃跃欲试。

她并不相信非凡世界的存在。

克莱恩突然明白了。

奥黛丽不再相信神秘与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