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婚书落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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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川行望着凌珊眨眼间飘然离去的身影，令他蓦地想起小时候放的风筝。

他和哥哥靖知尧，即使在狭小的院子里，也将那只漂亮极了的风筝放得很高很高，高到最后风筝线也抓不住，断了。

那只风筝就这样在风中飘摇了一会，便消失了。

凌珊好像那只风筝，会挣断风筝线的风筝，一旦离去，就很快看不见了。

“你真的跟大家都不一样呢，凌小姐……”靖川行喃喃自语，盯着深邃的夜空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低头笑了笑，继而转身回自己的屋院了。

再说到潮紫门那处。

小院里，烛火摇曳，江寄余正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一听到门外脚步声，便急忙将书藏起，跑到大门去为凌珊开门。

“姗姗。”未等凌珊开口，他就先说了话：“你有没有受伤？”

凌珊张开手，转了个圈，喜笑：“哥哥，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哦。”

江寄余柔了柔神色，道：“嗯，没事就好。”

他又道：“对了，夫人醒了，最近的事，我也与她说了一些。”

“啊？”凌珊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娘亲醒了？”

见江寄余点点头，凌珊立刻向主屋奔走而去。

大门离屋不过十几步，这须臾间，这几个月以来孤苦无依的委屈突然涌上凌珊心头，冲撞着她的鼻息，她竟突然流泪了。

等到她闯入主屋看到凌宛青坐在床上时，她大声叫了一句：“娘亲！”

“姗姗……”凌宛青也唤了一声。

“娘！”凌珊飞奔而去，跪在床前，紧紧地抱住凌宛青的身躯。

“娘亲，我真的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呜。”再也遏制不住眼泪，凌珊哇哇大哭起来：“娘亲！”

“姗儿，乖乖，不能这样哭了。叫别人看见笑话，娘亲怎么会随便离开你呢？”凌宛青爱恋地抚摸着凌珊的头，温声安慰。

“娘亲，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把姐姐带回来。”凌珊道。

她很委屈，真的很委屈，委屈的要命。

无论是陈玉的冷漠，还是靖宋二人的阴险，她都无能为力，除了和母亲认错，她不知道还能从什么地方纾解对自己无用的愧疚。

“姗儿，那是玉儿的命，你不必再自责了。”凌宛青说着，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盈出，这一刻，她像是一个被抽去灵魂的躯壳，眼中已毫无生色。

“无论玉儿以后结果如何，我，我都认了。”凌宛青颤抖着双唇，即使嘴上说着，心中还是刀剐般痛啊！

“娘……”凌珊仰起头看着凌宛青，恳求道：“您千万别着急，你信我，这件事，我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不只是凌宛青，连门外的江寄余都忍不住听了起来。

“娘，我不想瞒着您，靖家确实想悔婚，我今晚听到了。”

闻言，凌宛青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但是，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姐姐……必须要嫁到靖家去，姐姐想嫁，我就一定得让她嫁！”凌珊凝起秀眉，满脸坚决。

“姗姗，你要干什么？”凌宛青担忧道。

“娘亲，从明天起，我潮紫门广发婚帖，昭告宜安城。订婚书是宋柳成亲笔所写，他赖不掉。”凌珊咬牙道。

是靖川行的话提醒了她。潮紫门现在可是靖家光明正大的亲家，她要将一切挑明，让靖家不敢走阴！

“……”凌宛青的担忧不减。“姗姗，可别惹祸上身，与靖家作对，你有把握吗？”

凌珊沉思了一会，点点头。

“为了姐姐，我也要跟他们斗到底！”凌珊沉声。

凌宛青闻言，无声地握住凌珊的手，再无言语。

翌日。

宜安城几乎所有江湖小派都收到了来自潮紫门的婚帖，婚约定于元宵三日后，于潮紫门共庆陈玉出阁之喜。

消息一出，不止是江湖之人，就连商贾官宦之家，也是震惊不已。宋柳成的习性是满城皆知，早有传闻潮紫门二小姐与宋柳成亲近，甚至不顾礼仪廉耻，先住进了靖家。

本来大家都等着看笑话的，却不料此时竟然成真了。

霎时间，城内满城风雨，却又不敢妄加猜测。

若此事属实，这潮紫门最终能攀上靖家这样的官宦之家，也算是在一众小派中脱颖而出了。

不过量潮紫门再胆大妄为，也不敢敲靖家的竹竿，所以此事定然是真比假多。

于是乎，在白吴接完一镖回来后，看到满院子的红礼，他惊得都忘了抬腿而入。而那凌珊正一件件拆着，细细数着，江寄余则在一旁执笔记录。

“这……这是？”白吴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这些都哪里来的？”

凌珊抬眼，看到来人后不由得笑起来：“三叔！你回来了！”

“姗姗，你们这是？”白吴又问。

“哦……这些都是，各门各派送来的贺礼，哦，还有一些是官家人送来的呢。因为姐姐和宋柳成要成婚了嘛！”凌珊不以为意的说道，顺手又抬起一件物什，问：“哥哥这是什么？”

“嗯……应是翡翠玉镯，成色不佳，口也不大，应该值个二十两。”

“哇……二十两也很贵呢。就连这六刀门都比我们富有啊！”凌珊小心地将玉镯又放回盒子，又对白吴道：“三叔，哥哥真的很厉害，很多物件都认识。”

这回轮到白吴不意外了：“川南可是有楚庭十三行的，宝贝比川北多，余儿自小在川南生活，自然见多识广。”

“真的啊……”凌珊赞叹，心中对江寄余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不过，这宋柳成真的能娶玉儿，也算他还有些良心，这下，一桩心事算是了了。”

“嗯嗯……”凌珊点点头。“三叔，我想让姐姐风风光光地嫁过去，我和娘亲商量了，把这些礼都当了，给姐姐置办像样的嫁妆。”

“什么？你娘亲醒了？”白吴一惊，抓住了凌珊话语中的重点。

“是呀！娘亲醒了，大夫说娘亲的身体在好转呢！”凌珊开心的笑容如同盛夏的果实，在这寒冬间，令白吴百般温暖。

“太好了……一切都在变好了。”白吴忍不住低下头喃喃道：“二哥……我尽力了，姗姗也尽力了，我们守住潮紫门了。”

“三叔！你劳累这么久，我给你倒一碗热汤！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哥哥做的菜都快赶上你了。”凌珊说着，跳到疱房前，对着白吴招招手。

“快来呀。”

白吴抹了抹眼角的热泪，点点头，朝着凌珊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