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百草得珍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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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躲过季庆宫的侍卫不是易事，虽宫内的人被撤去大半，但是对于宫门城墙的把守依旧严密无比。要不是说幸运呢，那晚她与江寄余能从夹城趁隙闯入，是因夹城内的侍卫的巡视较为松懈些。

于是，凌珊故技重施，先上了夹城，又找机会翻入了城中。双脚一落地，她便往百草堂奔去。

她算过时辰，这个时候，文弘书院该是散学了。

果然，当她因大伤未愈，捂着胸口站在百草堂前喘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突起的春风传入耳朵。

“凌小姐？”

凌珊回首而望，明媚一笑。

“沈代亦。”

沈代亦很意外，鹿眸直瞪，好久才缓过神来。

“你不是，入宫了吗？”

“对，我是入宫了。所以没有来得及谢谢你。谢谢你的还元丹。”凌珊缓缓走近他，诚挚而言。

沈代亦道：“生命之事最大，能帮到你就好。”

对于沈代亦的慷慨，凌珊顿然觉得再次开口何其愧疚。只是对方早已看出她的难色，反而先开了口。

“你母亲是不是又病重了？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的善良令凌珊触动，露出感激的微笑。

“不是我，是哥哥。他受了很重的伤，大夫说需要的药材很珍贵，你，能帮帮我吗？”

闻言，沈代亦看了看百草堂内来往忙碌的伙计，将凌珊拉到临街的小巷里，掩人耳目。

“给我看看药方吧。”沈代亦道。

凌珊便将腰间的药方抽出，递给他。

沈代亦快速地浏览一遍，皱着眉沉默了很久，这幅模样，令凌珊忐忑不安。

“凌小姐。这药方上共有十九味奇珍草药，我都可以给你寻来。”

此话一出，实在出乎意料，凌珊刚想放下心，却又听沈代亦道：“只是，龙血竭这一味，就我家中所藏，不过几钱，怕远远不够。”

“龙，血，竭？”凌珊跟着重复了一便，记在了心上。“它特别在哪里？”

沈代亦道：“龙血树，其树脂被称为龙血竭，它如人鲜血，微有清香，有活血散瘀之效，主治内伤淤痛。这种树，生于川南以西云案山脉一带，在川北很难见，或许，宫内会有。”

“宫内？”凌珊嘴上虽问，心中却突然有了答案。千县之贡，不乏金银珍宝，亦不缺各路珍稀药材。宫内，一定有龙血竭！

“嗯。我先帮你把药材都包好，龙血竭，只能劳烦你自己想办法了，很抱歉……”沈代亦说着，面露愧色。

他的这一番言辞，令凌珊十分感到惭愧，她道：“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我在宫中也领月例的，等过几天，我托人带给你，是跟你买药材的钱。”

“不。”沈代亦立刻拒绝，道：“你在宫中一定很苦，我不要你的银子。”说罢他望着凌珊削瘦的模样，专注的眼神中带着心疼。

“可我不能白白总收你的东西，我会怄死的。”凌珊道。

沈代亦弯起眉眼，一个甜美的弧度荡漾在唇边。

“我只希望你若有什么好玩儿，有趣的事情，能带带我。”他道。

“好玩，有趣的事？”这样的要求令凌珊有些捉摸不透，她挠了挠脑袋。问：“你觉得我在宫中会有好玩的事儿？”

“当然了！因为有你在啊。”沈代亦毫不犹豫道，但马上又觉得自己出口有失，又说：“毕竟，有你在的时候，哪怕是文弘书院都很有趣呢。”

闻言，凌珊噗嗤一笑，倒是回忆起很多书院中的趣事来。只是，那个在蹴鞠比赛中，曾经为了公平而退的男孩，怎么今日却又对自己下杀手呢？思此，她不由得惆怅起来。

“我不如你哥哥，我无法入翰林，我家室也不比靖家，能入宫作侍读。所以，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别忘了我。”沈代亦娓娓而道，看似平静的眼眸中，却暗含深沉的感情。

只是凌珊看不懂，也看不全。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很奇怪，温柔的奇怪，带着卑微的姿态，不像一个男子。

“好吗？”沈代亦再次开口，期待凌珊的答案。

“好。”凌珊应道。“我不会忘了你。”

“这就是药钱。”沈代亦满足一笑，在转身前还不忘嘱咐：“就在这等我，我给你取药。”

凌珊点头，倒是十分乖巧地站在原地，看着沈代亦消失在巷口。但下一刻，她便耳闻马蹄橐橐，铠甲叮当作响。她连忙藏身，探出一丝目光。

是锁影卫。

景云公主与两位殿下遇刺，必定是要惊动天子的。想必从今开始，宜安上下必定处处戒严，加强巡视。

她听到锁影卫挨家问询，但因街井十分嘈杂，实在听不清个具体内容。恰时，沈代亦提着数包药材入巷，神色也没了方才的镇定。

“凌小姐。”他放轻了声响。“锁影卫突然出动，举城寻人。”

“什么？不会是寻我吧。”凌珊率口而出。

“不……”沈代亦刚想否认，却突然想到什么。道：“那画像的上的人，还真有些像你和江寄余。”

“看来是景云公主来寻我了。”凌珊喃喃，看来得赶紧回宫才行。

“凌小姐，景云公主权势虽大，但也不能随意调动锁影卫满城搜人，我看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你还是小心为好啊。”沈代亦担忧道。

凌珊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太担心，随即接过药包，道：“谢谢你，我走了。”

“凌小姐！”沈代亦忍不住再次叫住她：“要安好啊。”

凌珊点头，随即一跃而起，踏着青瓦飘然而去，只剩风声。沈代亦望着她离去的地方，久久未动。

再说那凌珊，要想不露声息，躲过锁影卫确实很难，况且她的伤势还未痊愈。恰见因街坊小院中，晾晒着一件男子长袍，她心生一计，将头发悉数盘起，偷得长袍扮成男子模样，终得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

在接近一商铺时，正好见锁影卫在盘问店家，便背起手，驻足在一旁的小摊前，假装采买。

她见锁影卫先是展开画像，那上面清楚画着的，都是自己和江寄余的样子。她本想锁影卫只是在寻人罢了。不料那人一开口，便令凌珊周身冷澈。

“凌珊，江寄余，此二人乃刺杀公主的刺客，窝藏者株连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