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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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耍是人类的天性之一，或者说是动物的天性之一。

根据一些专家的研究理论，孩童时期的人类主要通过玩这一行为来认知世界，其作用早在语言之前，从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并用手抓握物品开始。

眼前的孩子比季还要小许多，至少张寅目测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大概七八岁。

他岔开两条腿，用手攥着一团泥巴肆意塑造着形状，看得出来这孩子没有预设目标，只是像在玩橡皮泥一样，胡乱的揉搓。乱糟糟的头发下面，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和认真，心无旁骛的让手中那团泥土变作长条，又折叠起来团成一团。

张寅的脚步声吸引到了他的目光，并且也看到了他双手中抱着的那一大团黄褐色泥土。

于是这孩子笑了笑，但没有说话，注意力很快回到了自己的玩具身上。

其实这情形让张寅有些尴尬，试想他们手里拿的是奥特曼玩偶，一个孩子用这种玩具比比划划自然毫无问题，可一个成年人若是也拿着这种东西口中念念有词，并且作出各种模拟飞行、打怪的动作来…

张寅觉得他要是看到类似的人一定不会觉得对方童趣未泯，而之后认为这个人智力低下，说不定是痴呆。

这种想法或许不礼貌，但也是真实的。

“嗯，我是在干正事，不是玩…”

内心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张寅在周围转了两圈，找到一块合适的大石头，把泥巴往上面一拍，便蹲下来开始研究下一步如何进行。

他要做什么自不必多说，只是需要考虑随便从地上挖来的泥土是否可以完成。

说来也巧，穿越前张寅尝试过写史前文明类型的小说，并且一度纠结于这东西应该发在某点的架空历史还是上古先秦分类，但最后也是半途而废，因为成绩实在不太理想。且不管这种已经没必要多提的事情，重要的是他因此查找了一些有关的资料，很浅薄并且一知半解的了解了一些知识，可以在此时尝试进行实践。

说到陶瓷，更准确的应该说陶器的原料，大家都知道，是陶土，俗称粘土什么的，种类很多。

那么随便挖一些泥土是否可以拿来烧制陶器呢？答案也是可以的，只是最后出来的成品大概率不如预期，大家可以想一想很常见的那种红砖，其实跟陶器区别没有很大，只是杂质和裂纹非常多，成品粗糙易碎罢了。

究其根本，是因为用来烧制陶器的粘土杂质较少，容易塑形，而且高温烧制时融熔成分更多，可以形成比较均质的、密实的结构。

他现在就像是这个部落公司的普通职员，上班时间就是每一个可以正常活动的白天，今天下雨算是老天爷随即赐予的休息机会。如果张寅要花费几天的时间去寻找某种东西而旷工，等待他的结果可能不会太好，特别还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

所以他需要一个机会，让其他人，特别是酋长能够理解，并且支持自己“旷工”。

最简单的，就是制作出一件成品。

他相信，只要不是傻子，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现代智人，只要看到了一件摆在面前的真实存在的实物，那么就一定可以认识到它的重要性。

张寅开始沉浸式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他知道自己会成功，因为不仅仅只是他主动查找了解过的一些东西，在这之外，信息发达的现代社会中，各种各样的视频信息也会经常性的涌入脑海，留下或许有用或许无用的知识。其中一个被称为“澳洲小哥”的国际友人就有过类似的演示，地上挖出来的泥土加水捏成碗状，晾干烧制之后，出来的成品说不上美观与否，但拿来盛水是毫无问题的。

张寅把泥巴拆散了揉碎了，一点点的挑出其中细微的杂质，碎石、杂草碎屑、细小的根茎，哪怕是捏起来稍微坚硬一些的土坷垃，也直接扔掉。

他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自己逐渐吸引了一位旁观者。

泥又一次留意到旁边那个奇怪的家伙，说这人奇怪一点也不过分，而且部落里的大家们也都是这般说的。

这人明明不是个孩子，却连话都不会说，难道他的阿姆也是个哑巴，也不会说话？可是他的部落里也应该有其他人啊？难不成所有人都是哑巴吗？而且这家伙还长的这么白，跟大家的颜色完全不一样，头发和胡子也短的可怕，听说力气也很差劲，简直不像个男人。

以上这些，都是泥从其他人那边听来的内容。

以他这个年纪来说，对这个标新立异的家伙自然也抱着许多的好奇，但季都说了这个人根本听不懂他们说话，所以刚才泥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

而接下来，他更得多好奇心飞快的被激发起来。

起初看到对方也带着一些泥巴的时候，泥多少感到奇怪，他想要做什么？再抬头，看到那家伙居然也开始玩泥巴之后，惊讶和亲近的心理也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人和人之间，只要用了共同的喜好，关系天然就会靠近一些。

泥逐渐放下了自己的玩具，专注的看着张寅忙活，他从小就对玩泥巴这件事情有独钟，就连名字都是因此而来，可就算是这位经验丰富的大师也没能看明白眼前的人究竟在干什么，从泥土里面挑出那些东西，是要干什么？

张寅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小朋友，终于让泥巴达到满意的纯净程度之后，他扫干净石块上的残渣，开始反复摔打它们，直到整个泥块看起来浑然一体，表面光洁。

双手握住泥块，用力揉捏，他叹了口气。

普通的泥土可塑性确实很欠缺，这种缺点是很难解决的，考虑到一体塑形的难度，还有可能造成的内部缺陷导致烧制时破裂，张寅决定还是按照泥条盘铸的方法来完成自己的第一件作品，有着前人的经验，他可以少走很多弯路，避免许多麻烦。

于是张寅开始搓泥条，随后把小指粗细的条状泥土盘绕在巴掌大的“碗底”边缘，再一点点的为它进行弥合，这个过程中更多的水必不可少，因此他把工作平台，也就是那块大石头又往外挪了一段距离，方便自己伸手就可以接到雨水用来湿润胚体。

如此往复，不断叠加泥条，这只泥碗的整体算是有了雏形。

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是一帆风顺，即便他小时候也曾经玩过泥巴摔炮，但那种随意揉捏出来的东西跟现在需要精细打磨的造物完全不同，要不是用力过大给弄变形了，要么整体都完成了，结果发现底部太薄，塌了下去…

总之，耗费了几个小时，张寅从蹲着变成跪着，后来干脆也不在乎遛鸟的问题伸直双腿专注工作，弄的屁股都在发麻，总算是完成了一件基本满意的手工作品。

只看人家视频里玩陶艺的动动手，跟自己实际做下来的体验，张寅充分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脑子会了，手不会。

世上没有简单的事啊…

“这是什么？”

一直在看着的泥发现他停下动作，这才忍不住发出疑问，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家伙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想了想跑去把季拉了过来。

张寅还在发愣，见对方去而复返，还带着季一起，开始思索怎么和他们沟通。

接下来，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晾干。

完工的泥碗可不能直接拿去烧，若是这么做了，最后得到的就只能是一堆碎片，高温蒸发其中富含的水分，立马就会破坏结构，导致整体崩盘。

而晾干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万一哪个孩子或是大人好奇，把这东西拿去玩耍什么的…

张寅一点也不想自己几个小时得来的成果最后被还原成一堆废土。

接下来的沟通过程必定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