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想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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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

薛生白照常上班。

进到监狱，便觉众狱卒态度有所不同。

由于葛乙病重，又传来风声，说铁王爷对王五的逃狱十分不满，对葛乙也就不满，于是这些狱卒这两天，瞧薛生白的目光都有所不同。

薛生白也懒得理他们，就是晚上不时扮作搜病帅，一边在监狱中搜病捉疾来成长，也有时会拿几个狱卒撒气，揍得他们屁滚尿流，印象中格外恶劣的还直接揍到骨断筋折，他们也只敢跪在地上直呼“神仙饶命”。

这几天里，一整个提篮狱四五百个犯人身上的病，都被搜罗一空，搜病帅已成长至四五岁孩童大小。

提篮狱本是重刑狱，狱中之人或者有无辜，但总归是恶人居多，原本氛围极为恶劣，狱卒施虐囚犯，囚犯施虐囚犯，但此刻，经由搜病帅洗礼，氛围骤然友好起来，并开始流传一个“赤衣神”的传说。

说这位神仙专救良善之人，所有良善之人，只要遇见他，就会百病尽消、长命百岁，这是朴素的民间传说，也起了效果，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受了神恩，竟觉得自己心中可能有善念，不该再行恶事，虽是倒错了因果，但却和谐了整个监狱。

“小薛大夫，禁军送来一个囚犯，你得去接收一下。”有狱卒跟薛生白说，“以前这活儿都是葛大夫的，现在你得代办。”

工作嘛。

薛生白便点头。

且他对禁军也很好奇。

这支军队是大庆最后支柱，镇压万方，狱卒们总说，如果禁军不在，大庆的天就要塌了。

所以这禁军究竟是什么样的？

等到了接收处，薛生白的好奇没得到满足，原地只剩下一个白巾罩脸的囚犯，那囚犯身材瘦小，似是个女性。

“人呢？”薛生白想问。

却见身后的狱卒跑的老远，还捂着鼻子，所以……？

薛生白掀开那白巾罩脸的囚犯，就见一张红肿的脸，满是疹子，那疹子红如猩猩之血。

看起来好像是……传染病！

薛生白明白了，为什么此地不见禁军，狱卒也畏这个犯人如虎。

他倒是不怕，现在他有搜病帅做保，百病不侵，前世经验则告诉他，这个疫病，便是没有搜病帅，亦是不会感染他。

“周秀。”薛生白念出禁军留下的资料，“十四岁，革命军，小刀会成员，擅长‘四门神刀’，六品外功。”

禁军把犯人送来提蓝狱，主要就是为了逼问犯人身上的功法，所以资料就是与此有关的。

“你是……谁？”那名为周秀的犯人，听见薛生白叫她名字，便粗着嗓子询问。

人被禁军所抓，此刻所在必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周秀眼眼前之人，貌美如花，又是男性声音，不禁生出好奇。

“你的声音不太对劲。”薛生白问她，“发热么？几天了？渴么？”

周秀更觉奇怪，难不成这是医馆，但左右环境又不像，便答：“三四日了。渴。”

“也许能熬过去。”薛生白说，“没想到这个世道也有这种疫病……”

“什么？”周秀没听清。

“没事。”薛生白说，又向后招手，“过来几个人，帮着抬抬。”

狱卒们极不愿意过来，但这活儿他们又得干，于是推搡半天，才推选出两个倒霉蛋，用布巾裹着脸，抬着周秀送到了刑牢。

周秀则整个人都是蒙的，直到送进刑牢，手铐脚铐锁上，再瞧周围什么烙铁铁鞭钉板一应俱全，而那个貌美如花的男子则站在她面前，掰开她的嘴，检查她的皮肤，打量着她如同待宰之肉，这才意识到，这是刑狱！

“你要干什么！”周秀尖叫，随即又咳着吐出一口血来。

几个未来得及躲避出去的狱卒，顿时呈鸟兽散，沾上一点的都要回去拿皂角搓上半个时辰。

愚昧。

薛生白想。

因为这病是不感染成年人的。

它叫烂喉痧，又叫猩红热，这不是本土的病，由外族带来，作为一个经典的外来病例导致本土大规模流行的疫病，原因是外族已经免疫，却对本土族群有极大伤害性和传播性。

比如16世纪古老的阿兹特克帝国亡于西班牙人带来的天花。

而猩红热只感染儿童，患此病者：壮热烦渴，丹密肌红，宛若锦纹。高烧导致器官炎症，3到6天人必亡，一旦能熬过去，就终身免疫。

死者数以十万计。

……

周秀终是没有挺过去。

再过一天，她已是高热不退、意识模糊，炎热开始导致她的内脏器官衰竭。

周秀只觉得自己像是着了火，又像是正在跌落无底深渊，一种力量正将她往更深更深的幽暗吸过去，她明白，她要死了……

但小刀会的誓言尚未完成！这残暴的大庆尚未被推翻！

些许思维火焰，在头脑中燃烧了一下，激活了最后的肾上腺素，让她勉强获得了一丝生命力，但也只是风中忽闪的烛火，转瞬将逝。

便在这时，周秀浑浊的眼中，看到一抹赤色。

她凝神，便发现一个脸色赤红不像人类更像神像的怪人，正低头俯视着她，双方对视，周秀骇然，却软绵绵的没甚力量，连话都说不出，那赤脸怪人却说了句“到时候了”。

什么到时候……难道你是阴差牛头马面，是来索我性命的……周秀想着，忽得这怪人一伸手，抓住她的胸肺中！

那手直透她身体内，似是一把大钳子猛得探入！

这……！周秀骇然，又觉胸中似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那惊骇之情与恐怖之意让她不由自主的呼喊起来，可嗓中的疼痛让她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而那赤脸怪人双手捣动着往上翻，似是从五脏六腑一直翻到她的喉咙，将那喉咙中的火热、肿涨与痛苦一拔而出。

尔后，这赤脸怪人便收回手，他手中抓着大量粘糊糊的赤色物质，似是将她的肺腑内脏一齐挖出，再是一张口，便开始大嚼特嚼！

老天爷……他在吃我！他撕心裂腑的在吃我！周秀被这个念头骇得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

“毕竟是个小女孩，还是胆小。”薛生白一边咀嚼一边想。

这猩红热难嚼的很，因为搜病帅不想吃这个，大概因为这是疫，而搜病帅搜的是病，所以薛生白只能将之化为病疫之精，然后一口吞下。

周秀人生掠过眼前……

这小姑娘别看年龄小、身材也小，但用的兵器却是五十斤宽刃大刀……

小刀会是一个反庆的民间组织，存在已有两百余年……

周秀的父亲周天解便是小刀会首领……

四门神刀分为“敌”“我”“地”“天”四门……

四门神刀挺有意思……

……

“1年”。

薛生白看到一个数字出现在原本觉醒天命之处。

原本是数字是0到10，意味着薛生白为开启天命吸到的病。

现在却是“1年”，这是……？

这是……寿命。

寿命？！

我这是只能活一年了？

薛生白吓了一跳，更多记忆浮现，他才明白，这不是他现有的寿命，而是他额外被赋予的寿命。

悬壶天命，济世救人会有功德的，功德便会变成寿命。

额外增加的寿命。

薛生白凝视这‘1年’良久，忽得鼓掌无声大笑，如果一切顺利，多多救人，他好像多活十年、百年、几百年，这岂不就是长生？

好好好。

他想要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