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人字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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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对境内蛮族的压迫是一直存在的，比如扬州的山越人，一直被江东的士族豪强侵占土地，而在荆州武陵郡，当地官吏也常常配合豪强一起侵占武陵蛮的土地，在辽东，当地豪强士族（主要指苏家）也经常侵占貉人和沃沮人的村寨。

帝国高层往往不在乎，即便发生了矛盾，也是选择性执法，单方面惩罚蛮族。

因此，凉州的汉羌矛盾并不是什么特殊情况，而是在帝国境内的普遍情况。

只不过，其他蛮族实力弱小，反抗后被无情镇压了。

而羌族的实力比其他蛮族更强，所以他们的反抗能够震动朝廷。

帝国的一个征发徭役兵役和征收牲畜的命令，竟是激起了凉州境内十数万羌人的反抗。

他们斩木为兵，用削尖的木矛当做主要武器，身上没有甲胄，只有破烂麻衣，拿着切菜时的板案当做盾牌。

唯一的优势就是有很多战马，可以迅速组建大量无甲轻骑。

只不过，由于这些年他们常常被朝廷征召去西域打仗，所以也学会了军阵和战术，不再像以前一样毫无章法。

西海郡沦陷！

金城郡危急！

凉州其他郡也发生了小规模羌人叛乱！

而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永初元年

春

一月

陇西郡

临洮县

县府

“如今诸羌叛乱，我们县的征收是不是也要结束，免得羌人叛乱？”

鹿县长很惊慌，他已经收到了羌人大叛乱的消息，他现在担心临洮县也爆发羌乱。

这一年多真是多事之年，先是鲜卑都护府的鲜卑诸部叛乱，南下劫掠，然后小皇帝突然夭折，紧接着，西域诸国又叛乱，再然后，中原各地都发生水灾，凉州的羌人也因为不满朝廷的征调令而叛乱。

看着慌乱的鹿县长，苏休说道：“学弟，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张。”

他仔细分析局势：“现在停止征收牲畜已经晚了，金城郡的羌乱已经影响到了其他郡，我们县的羌人早就对朝廷不满了，如今受到金城羌贼的鼓舞，就算我们不强征牲畜，他们也还是会叛乱。”

“既然不强征牲畜，他们也会叛乱，那我们还不如继续强征牲畜。”

“我已经写信给了我兄长，让他找机会贿赂邓家，说不定在羌乱影响到我们县之前，我们就回中原了，这里的烂摊子，就留给下一任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如何防备羌人叛军，而是在卸任之前赶紧大捞特捞，这样才不亏，你明白吗？”

“不过，也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现在立刻多迁徙一些汉人百姓进城，增加城池的守备力量。”

“强征牲畜也不要停，通知豪右们防备羌人就是了。”

听完苏休的分析，鹿县长才冷静下来。

他按照苏休的方法去做，果然很快就引发了羌人叛乱。

一个月后

临洮县

羌人聚落

“你们之前已经征收过牲畜了，为什么还来征收？！”

聚居于此的羌人们愤怒不已。

在争执中，差役打伤了一个羌人。

于是，整个羌人聚落群情激奋。

“反了！”

“金城郡已经有人反了，我们也一起反了！”

羌人们杀死差役，然后冲向县城。

却发现，苏休早有准备，提前关闭了城门，并且在城内储备了大量粮食和淡水。

“等着朝廷大军把你们剿灭，所有强征的牲畜都可以平账了，县府今年征收的赋税也可以平账了，就说是被羌人叛军抢走了。”

苏休根本不担心，他不相信羌人能破城。

“一群蛮夷，连攻城器械都没有，我能坚守到天荒地老！”

在苏休看来，这次叛乱跟以前不会有任何区别，只需要几个月时间，朝廷平叛大军一到，所有羌人叛军都得飞灰湮灭。

羌人叛军没有攻城器械，看着城墙只能干瞪眼，他们破城的唯一办法就是断粮，可是县城内早就储备了一年多的口粮，这是苏休的先见之明。

他早就料到了自己贪污腐败大概率会导致羌人愤而叛乱，所以提前做好了应对叛乱的准备。

反而是凉州的其他县官，他们没有预料到羌人会叛乱，所以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很多县城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突然攻下，即便没被攻下的，城内储备的粮食不多，也坚守不了几天。

苏家在应对叛乱时，总是能有先见之明。

比如以前强行低价兼并东溪乡的田亩时，苏家就提前预料到了自己的强行低价兼并土地的行为大概率会引发乡民闹事，所以提前做好了镇压的准备，这就是先见之明。

羌人叛军奈何不了城墙，于是又去祸害乡下那些普通的汉人百姓。

上千的羌贼肆虐乡里，屠戮无辜的汉人百姓，淫掠妻女。

临洮县的两个小豪强，都紧闭庄园，安排家奴日夜防备。

富农董家一家人提前收到了消息，早早就进了县城。

羌人叛军们把怒火发泄在了跟他们一样被朝廷剥削的汉人百姓身上，男子被屠戮，女子被淫辱。

不得已之下，临洮县没能进城的汉人百姓也不得不自发地组建“临洮义从军”，保卫自己的乡村。

所谓“义从军”，就是由民间自发组建的，不属于朝廷的，但是却效忠于朝廷的一支军队。

羌人叛军和当地的汉人义从军打起来了，双方陷入僵持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这种僵持状态很快就结束了。

金城郡的羌人叛军主力，离开了金城郡，开始向凉州其他郡县发展。

一伙五千人规模的外地羌人叛军，路过临洮县，与临洮县本地的一千多羌人叛军合流，很快就击败了“临洮义从军”。

与此同时，那些内迁到并州的羌人叛军也趁机发动叛乱，响应凉州的羌乱。

这还没算完。

朝廷反应过来后，从中原各地征调军队，准备镇压这次超大规模的羌乱。

结果，军队还在集结中，中原各地就天灾频发。

羌乱、地震、水灾、蝗灾，几乎是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同时发生的。

如此局势下，南匈奴也蠢蠢欲动，于是趁机发动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