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翡翠教会

第八十七章

深港大道,是荣光城中城区的主要交通要道，是搭乘班车出城到工厂区上班的工人每日的必经之路。

午夜时分，中城区大部分的街区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条街道还亮着路灯,这其中也包括深港大道——骑车夜归的工人、趁着午夜往返港口运输货物的车辆,还需要靠这条大道上的灯光提供照明。

凌晨一点,两名森林翡翠教会的守夜人开着辆老款的五座甲虫车从港口返回,经过城门大桥后,驶进了深港大道。

常年有重型载货车辆往返的深港大道路面毁损得比较厉害,减震措施较为落后的五座甲虫车一开到这条街上就颠簸了起来，驶过一处较大的坑洞时，司机一个操作不当，差点没导致车辆侧翻。

“停车！停车！”坐在副驾驶位的翡翠教会守夜人队长黑着脸冲笨拙的开车队员叫骂,“奥特利,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懂，开车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负责开车的奥特利一面手忙脚乱地把甲虫车往路边开,一面紧张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队长,我不是东张西望,我只是……”

“行了。”连续几个晚上没合眼的队长懒得听他解释,气冲冲地拉开车门,“换位置，我来开！”

奥特利有些委屈，默默解开安全带。

先下了车的队长骂骂咧咧绕过车头,正准备上车接管驾驶位，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然抬头、看向路边的小巷。

自从六号矿区在一年前沦陷,陷入资源危机的荣光城便不得不缩紧供给，只有重要的工厂区和经济命脉港口区还能保持电力供应，民用电力能拉闸的都拉了闸。

连需要在夜间维持照明的深港大道都只启用了不到一半的路灯，其它小路就不用说了……好在居民们在这一年来也渐渐适应了入夜后便不再明亮的城市，天黑后都减少了出行。

这条漆黑的、看不见丁点儿灯光的小巷，便只是城内多处“黑暗区域”中的一处，并不显得出奇——但在巧合下恰好停车在这条小巷路口附近的翡翠教会守夜人队长，却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诡异。

“队长？”已经走到副驾车门位置的奥特利开口询问。

队长抬手做了个噤声动作，抬脚走上人行道，小心翼翼靠近让他感觉有些古怪的巷子。

这条名为水手巷的巷子对队长来说不算陌生……他知道水手巷里的几十栋寓楼都是内城区某户人家的产业，几年前那户人家改装寓楼、把那些本来只能住几户人家的老寓楼改成一栋房子能挤进好几户甚至十几户人家的“罐头房”出租给涌入城中避难的难民时，还在城中引起过争议。

将比中产人家的门厅大不了多少的“罐头房”收取租金、租给一整户人家居住是否过分苛刻，这一点上翡翠教会保持保留态度……毕竟再怎么样糟糕的“罐头房”好歹也有一定的封闭性和安全性，能让女性住户安心居住，总比下城区那种连入室的小贼都抵挡不了的棚子强。

穿过人行道

清理干净，以免被房东认为无力支付房租而将其驱逐，一旦沦落到下城区，那可就很难再搬回来了。

这些在守夜人队长印象中总是满面愁苦、动辄失控发怒的穷人，此刻这么多人挤在并不算多宽敞的巷子，却不见谁有对身边人迁怒的迹象，反向是平和地排着长队，缓慢有序地从巷子中退出来。

队长将身体往路口的棚子里缩了缩，再从棚子里堆放的杂物缝隙间往外看，便看见排着不是太整齐的队伍从巷子里退出来的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腹部，衣服下有明显的不规则凸起，似乎是在衣物下藏匿了什么物品。

“——结团的盗贼？”队长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么个念头，然后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水手巷的住户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要发愁，哪来那么多财货让这么多下城区的人结团来偷窃？

藏在另外三处隐蔽地点的三名守夜人也很震惊，六只眼睛盯着从巷子里退出后也保持着一定秩序队列的人群，目送着这些人以队列的形式靠着边路、沿着人行道往下城区方向走去，久久回不过神来。

从巷子内足足走出了近千人后，仍然有好几百人留在巷子里没有离开；在四名蹲守路口的守夜人注视之下，这些并不打算回下城区的穷人成群结队地在路边找空地坐下，并在找好位置坐定后，取出塑料膜包装的、看上去像是某种包装食品的方形物体，哗啦哗啦地撕开塑料包装，用手抓取着某种固态食品进食……

四名守夜人：“——？！”

包装食品在城内很常见，因近几十年来沦陷地越来越多、各种资源越来越紧张的关系，这片大陆上的大部分城市已经很难保证新鲜食品供给，大部分城市居民都得靠远航运输而来的罐头和包装食品过日子。

但是包装食品再怎么说也是比较昂贵的——中城区的住户也就罢了，连住处都没有的下城区居民是怎么做到人手一包的？！

蹲守在路口棚子中的队长正惊疑不定，又看见一栋“罐头房”公寓楼中走出一名披着披肩的妇女，站在台阶上左右打量了下露宿街头的人群后，走向共披着一床毛毯取暖、看上去像是一家人的几人。

离得最近的队长正皱眉观察这个敢于接近露宿者的妇女，便听见那名妇女开口道：“我家的客厅可以借给你们家的人过夜，虽然没有多余的床，但有炉子能用，我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些烧热的水，只要给我两个鸡蛋就行，你们愿意吗？”

每个字眼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队长：“——？！”

队长正震惊这桩由住户妇女提起的交易，又看到挤在毛毯里取暖的那家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其中一人举起手，给出了两枚鸡蛋……

队长：“……”

妇女收下两枚作为过夜费的鸡蛋，高高兴兴地把这家人往家里带；而他们这桩交易显然也启发了其他人，有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连忙站起身，去敲自己身后那栋寓楼的窗户，并低声询问里面的住户：“如果能给我一小片靠近炉子的地方过夜……再给我一些热水的话，我愿意出一个鸡蛋，可以吗？”

被敲了窗户的住户打开窗缝打量了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弱妇女和她带着的孩子，没多会儿就开了门，将她请进室内……

队长：“……”

次日一大早，翡翠教会的守夜人队长便神色匆匆来到翡翠大教堂，请求大主教接见。

等了半早上、终于见到百忙之中抽空见他的大主教，队长压根不敢浪费时间，上来便快速地汇报了下昨晚半夜他们守夜人才刚发现的新情报。

“你是说……水手巷出现了一个自称‘宣教会’的新兴教派，对水手巷的住户，以及闻讯而来的下城区居民，无偿发放鸡蛋和包装食品？”埋首案牍之中的翡翠教会大主教抬起头，单手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道，“我希望你能好好听听你在说什么，德维特，如果不惜等待半早上的时间只是为了给我讲个笑话，我会很高兴你居然学会了幽默，虽然你学得实在不怎么样。”

德维特队长默默摊开他花了钱才从露宿者手里换来的方便面包装纸，双手举着递到大主教眼镜前，并特意将印刷着陌生文字的那一面正对着大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