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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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希走到春和堂外面，她往屋里瞅了一眼，许慕果然是在看书。

春和堂没客人时，许慕都会在柜台那里埋头看医书。

咚咚咚——

李希走进去，抬手在柜台上敲了敲。

许慕听到声响赶紧抬头，然后他睁大了双眼，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李，李姑娘，你回来了！”许慕说完，又赶紧挪开与她对视的目光，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诶呀，小许大夫许久不见，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对呀！回来了。”李希满脸笑意的看着许慕越来越红的耳朵，心想这么容易害羞，以后可怎么找媳妇啊！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慕被李希盯得不自在，有些手忙脚乱的把医书合上。

“也是刚回来，这不就来告诉你一声。”李希不再逗他，移开了目光。屋里就他一人，春香和小林子他们呢？

“回来了就好。”李希不再盯着自己，他就自在了许多。

许慕走出柜台，去给李希倒了杯茶。

“谢谢。”李希很随意的坐下，她来春和堂的次数也不少了，当然不会不自在。

“就你一个人？”李希喝了口热茶问。

“师父去给病人复诊去了，小林去给顾客送药。”许慕在一旁坐下。

“春香呢？”没听到许慕提起春香，她随口一问。

“春香，春香家里有事。”许慕语气突然有些低落，明显是有什么情况。

“是发生了什么吗？”李希转头看向许慕。

“此事说来话长。”许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

“那就长话短说！”李希心想，又不是让你写话本，捡重要的说就行了。

“春香她娘去世了。”李希让许慕长话短说，他就长话短说了。

李希知道，春香家里有个身体不好的娘。就是因为春香她娘长年卧病在床，所以春香才会到春和堂做工，无非就是想跟着学些东西，那样才能更好的照顾她娘。

只是，之前不是听春香说，她娘身体虽不好，但因为春香悉心照料还算稳定，怎么就突然离世了。

对上李希的眼神，许慕又赶紧移开目光。她知道李希疑惑什么，之前师父也说春香她娘虽治不好，但在春香悉心照料下也是能撑几年的。

“是被气的！”说到这个，许慕就攥紧拳头，脸上满是气愤。

李希还是头一次见许慕这样生气，所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春香那个嫂子？”春香有个性格泼辣的嫂子，虽然那嫂子不跟春香她们住，但总会三天两头到家里来骂人。

春香哥哥是上门女婿，春香家里很穷，老丈人就是看上春香哥哥春山的憨厚老实，所以才愿意把女儿许给春山。

但要求就是春山得做上门女婿，当然如果以后孩子出生了还是跟春山姓。

老丈人非要春山做上门女婿的原因就是想有个人继承他的衣钵。老头是个厨子，说是祖上曾在御膳房待过，所以家里有本菜谱只传自家人不外传。

老头就一个女儿，但女儿不愿意学。他又看女儿和徒弟春山两人两情相悦，所以老头就想着把春山招做上门女婿。

春山当然不愿，他家里还有老母和两个妹妹，怎么可能会去给人当上门女婿。

可春山她娘听说后，就马上同意了。春山娘出于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但她就是劝春山去做了那上门女婿。

春山虽然不住家里，但他私下还是会偷偷接济家里。倒也不是往家里拿银子，而是会给家里送点米面什么的。

老丈人当然知道，他当然不会阻止，春山要真对他家里不管不顾，老头才真是看走了眼。

但老丈人离世后，春山媳妇就不乐意了。之前有她爹压着，不让她多管。

可是她觉得，春山是她家的上门女婿，那就是她家的人了，就应该跟他原来那个家断了来往。

他那个卧病在床就是个药罐子的母亲，以及那对年幼的妹妹可不就是蚂蝗吗？那不得逮着春山吸血，吸春山不也就是吸她吗！

她阻止不了春山，就只能隔三差五到春香家里骂她们。

春香她们一开始还在意，后来就无所谓了，骂几句又不会掉肉。

“不是！是因为春香的事。”许慕摇头否认了李希的猜想。

“是春香未来婆婆上门退婚，退完婚第二天，春香娘就吐了血。”许慕低下头。那天春香哭着来叫自己和师父，两人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咽气了。

“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退婚？”春香有个未婚夫李希是知道的，还是那未婚夫家主动上门求的亲。

春香那未婚夫是个书生，家中也很是贫寒。家里贫寒当然就上不起学堂，但又不是不能自学。

所谓自学，当然不是真的就自己学，也是需要拜老师的。

比如那些上了年纪已无心再参加科考的老秀才，或是有学问却又屡次落榜的老书生。他们就是贫苦人家孩子能学习的唯一途径。

这类人家中基本都是贫寒的，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所以谁家孩子想要读书学习，只需送上一些束修便算是拜师了。

这里的束修就和学堂的束修不同了，学堂的束修肯定就是指钱了。而这类人收的束修可以是钱，也可以是一些食物。

春香和那书生的相遇倒是有些巧合，那书生一天刚好在老师家誊抄好要学的内容。

没钱买书就只能跟有书的人借书看，或是借别人的书自己誊抄一份，对于家境贫寒的读书人来说，这都是正常不过的事。

书生拿着抄好的纸张正高兴往家赶呢，街上一群小孩追逐打闹间就撞倒了他，他怀中刚抄好的纸散落了一地。

街上人来人往，书生看着他抄好的书页被人不小心误踩心疼不已。

他蹲在地上捡的时候，有一个人路人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捡，那个人就是春香。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后来又数次偶遇，慢慢二人也互生欢喜，书生就让自己母亲上门提亲。

因为书生要准备考试，春香又有母亲妹妹要照顾，所以二人先交换了生辰帖定下亲事。

打算等书生挣得功名，然后二人再成婚。

可谁知，那书生家突然上门退婚。

听说，退婚后那书生就攀上了县城里胡老爷家的千金。

不用猜，肯定是先攀上了才来与春香退亲的。

对了，更讽刺的是，有人说看见那书生和胡家千金是如何相遇的。那二人相遇的情况竟然与春香和那书生当初相遇情节大差不差。

听说退婚时，那书生至始至终没有露过面，就让他母亲一人上门退的亲。

听完许慕把事情说完，李希觉得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薄情多是读书人。

“那我先去看看春香。”李希起身，那丫头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过的。

“你去看看也好。”许慕和小林都是男子，自是不好老往一个孤女家跑。

离开春和堂，李希买了些吃的就往春香家去。

许慕刚刚告诉了她春香家的位置，只要到了附近问一下周围的人就能找到。

李希到了地方，问了一下果然就有人给她指了路。

春香家是在小镇边上，一个小院子围着三间草屋。

院门是开着的，李希走了进去。

“春香——”李希边往里走边喊，但没人应。

“春香——”李希走到屋子前，屋子被锁了家里没人。

看来是出门了，李希把东西放地上坐在屋檐下等，冬日的天气没火烤坐着怪冷的。

“李姐姐！”春香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坐着一个人，她以为又是大嫂。等走近了才发现是李希！

“春香，你干什么去了？”李希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了春香，她站起来拍拍后面的灰。

“李姐姐你回来了，你怎么来了！”春香语气中满是惊喜，快步走向李希。

“快进屋。”春香赶紧打开门，拉着李希进屋。

春香拉李希时，李希被冰了个哆嗦，春香的手像跟冰块似的，而且春香手上还有冻疮。

屋里炉火烧着，进了屋确实是暖和了许多。

“李姐姐喝水，我家里没茶。”春香给李希倒了杯水，有些局促的说。

“喝水就很好，我不喜欢喝茶。”李希接过春香递过来的杯子。

“姐姐！”这时，里屋突然走出一个孩子。

“小花！”春香听见声音赶紧起身过去抱起孩子。

是个瘦小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也不知道是真的眼睛很大，还是孩子太瘦了衬得她眼睛格外大。

李希想，这就是春香妹妹了吧！

“小花，叫姐姐。”春香抱着孩子坐下，让孩子叫李希。

“姐姐！”孩子乖乖叫了一声。

李希抬手摸摸孩子的头，太小了这孩子，她明明记得春香说自己妹妹四岁了，可这看着明显比同龄孩子小太多了。

孩子头发像枯草一样，明显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你刚刚去哪儿了？放她一个人在家！”放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家，李希觉得这太不妥了，而且屋里还烧着火炉，太危险了！

“小花很听话的，我让她在床上哪里也不要去，除非我回来。”春香看到李希脸上的担心，知道李希在担心什么。

李希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怎么不去春和堂做工了？”许慕跟她说，春香娘下葬后，春香就跟张大夫说她以后不去春和堂了。

大家也劝过她，张大夫也说春香做工时可以带着小花到春和堂。

但春香拒绝了，大家也不再好勉强她。

“当初去春和堂是为了学些经验，那样能更好照顾我娘。其实春和堂根本用不上我，张大夫不过是看我可怜就留下了我。”

“我在那里不仅能学习怎么更好照顾病患，每月还有工钱拿。这都是春和堂对我的照顾，我都知道。但为了我娘，我只能厚着脸皮留在那里。”

“现在我娘没了，我当然不能再继续厚着脸皮给张大夫添麻烦。”春香笑着说，这些年多亏了张大夫的帮助，不然她娘哪里能留这么久。

“而且，现在我在镇上一户人家里当洗衣工，主人家好心知道我的情况，我去做工时允许我带着小花去。”春香觉得挺好的，尽管娘已经不在了，但她会好好把小花养大的。

难怪刚刚李希发现春香手指通红，手上还有冻疮，原来是大冬天给人洗衣服冻的。

李希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七岁的女孩，她觉得她想得很通透，根本不需要自己劝导。

“春香，咱们是朋友，有什么就找我！”李希离开时，一把抱住了春香。

“嗯，谢谢李姐姐。”春香笑着将李希送出门。

看着李希远去的背影，春香抬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泪。

“小花，今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春香转头笑着抱起一旁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