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一卷 附章三 空夜

空夜是一个寂寥的名字，空无一物的黑夜，没有姓氏，也没有温暖的亮光。

童年的记忆里总是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父亲的房间里堆满了无数的药材和香料，毒药和解药同时散发着令人时而晕眩时而清明的气息。那个始终背对着他调制药剂的男人从来不曾回应他小心翼翼喊出的“父亲”。

他的母亲是一个消瘦而美丽的女人，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睛和粉色的唇。她有时会紧握着他的手，轻抚他的脸庞，露出喜悦和陶醉的表情，有时却突然眉头紧蹙，变得冷漠而不可亲近。

空夜记忆中的父亲和母亲是陌生而独立的存在，他们从不曾提起对方，甚至不曾在一起出现，仿佛沙漠中的仙人掌和海里的珊瑚，无关于爱恨，只是互不相识，无法共存而已。

介绍他的父母给他的，是把他从小带大的奶娘的主人——暗影门掌门的正妻，明海雷洲岛岛主的长女。而他的母亲，是那个高贵女人的亲妹妹，他的父亲则是暗影门的北堂主无咎，人称“毒怪”——这些都是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空夜从九岁起开始和父亲一起生活，负责照顾他的依然是奶娘。他的母亲和雷夫人一起住在香苑，离父亲的住地足有十里。总是奶娘带着他去看望母亲和姨娘，而母亲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他。

周围的人们看他的眼光总是充满猜疑，他的耳边时常有各种流言蜚语，时间长了，他渐渐明白自己受到冷落的原因，却始终弄不懂两个各怀心事、互不亲近的人会在一起生下小孩的理由。

即便境遇如此，他还是一直很努力地去做大人们希望他做的事，并希望以此得到人们的认同。

空夜在十五岁那年的某一天，跟随父亲到平日从未进过的无门殿中参加了掌门长子的成人仪式，那盛大的场面令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那也是空夜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表兄——暗影门的大少主任苍麒。

而数月之后，空夜终于盼来的自己的成人仪式却简单潦草得让他感觉自己只是沃野中的一棵杂草。

那个高高在上、受众人礼贺的翩翩公子分明长得和他很相似，然而彼此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空夜忽然之间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只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笑话，一个甚至无法得到亲生父母喜爱的人如何能被其他人认同？他感到愤懑不平，觉得深渊简直令他窒息。

两年后，传来一个消息：密山领主迟靖被邹冰忍杀害，圣上要雷氏选派新任领主到密山赴任。空夜向姨娘和母亲请命跟随新任领主前往密山，没想到雷夫人竟然让他去当领主。不过，雷夫人说他资历太轻，恐怕有人不服，要他故弄玄虚掩人耳目。空夜一口答应。

雷夫人让北堂主挑选了两名亲信做空夜的贴身护卫，一番准备之后，戴着面具、性情怪异的新任密山领主，带着一高一矮两名护卫及若干随从前往密山上任。从始至终，空夜的母亲都不发一言，神色怅然而冰冷。

出发的那天，空夜看见父亲站在树林边上看向这边，树影遮住了他的脸，不见表情。算了，就这样吧。空夜这么想着，离开了那为强是尊，深不可测的暗影门。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出生并成长的地方，那他该去向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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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原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而密山简直令人陶醉。

空夜按照雷夫人的吩咐，上任之后便前往悠泽拜见雨后。在参辰岛的星宿桥上，空夜一行人于薄雾之中遇见了一个美丽乖巧得不似人间物的少女。

空夜在暗影门也见过许多绝色佳人，所以他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然而不久之后，少女的独立和友善，温婉和莫测，渐渐侵透进空夜的心里，汇集成一种复杂的情感。

她不仅能对一体两面的密山领主用截然不同的口吻说天差地别的话语，甚至还能捕捉到空夜冰冷面具背后情绪的细微变化，这令空夜对她的好奇和惊异渐渐变成了好感，甚至是一种亲近——这是空夜平生第一次对人有这种感觉，或许也是唯一的一次。

空夜总会时常想起他们第一次交谈时的情景——

空夜：“你叫什么名字？”

云雾姬：“小女子云雾姬，拜见密山领主大人——下次问女孩名字之前，要先自报家门噢，大哥哥。”

空夜：“……我的名字叫空夜，你可以称呼我为空夜先生。”

云雾姬：“是，空夜先生——空夜，好特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