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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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拧眉锁思，对这位上将寥寥无几的记忆逐渐浮上来。

父亲耶林之所以那么热切地要把弗雷送进联邦军校，学习最前沿的军事技能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以父亲的老谋深算，他根本不指望弗雷这个书呆子能在军校混出点名堂。

他最真实的愿望，还是希望弗雷排除万难去接近墨修上将，这位是皇帝的亲信，就算看不上海盗星这群不成气候的星盗，至少，说不定会帮忙给陛下递个话。

耶林想和皇帝陛下进行一场交易，以换取急需的粮食药品，多年封锁之下，很多人因饥饿和药品短缺而悲惨死去。

越来越多小型冲突在海盗星的角角落落发生，耶林的助手们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地处理那些街头械斗纷争。

向葵深知，父亲耶林的统治看似稳固，其实已经岌岌可危，小酒馆里到处充斥着要去萨尔星投奔以萨、耶林已经大势已去、星盗们的未来在萨尔星之类的大胆言论。

不过或许是出于军方的绝密保护，弗雷这样手段了得的顶级黑客也难以在军方系统里找到墨修上将的具体履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目前只知道他隶属军方，军衔是上将，并且确切的消息是，皇帝陛下非常看重这位手下。

这位上将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联邦军校，目前可知的信息是，他将在一年级新生的教学中担任特殊角色，更具体就不知情了。

向葵心烦地关掉了光脑。

耶林对弗雷的入学是有要求的，倘若不能完成他的既定计划，会制造事端迫使他退学。

他还要求弗雷定期汇报和墨修上将的接近细节，以此来鉴定他有没有为海盗星尽力。

而弗雷此刻正在赫尔农星做快乐的农校一年级新生，这些重磅任务当然最后都落到向葵头上。

向葵面色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加洛星与众不同的黄昏，长夜即将来临，她的大脑并没有被疲惫占据，而是清醒地知道摆在面前的困难??

想要混下去，不交差是不行的。

向葵当然想过随便编织一些谎言，敷衍王座上坐如针毡的老父亲。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父亲耶林是何等厉害的角色，最威风的时期，曾经搅得整个星际人心惶惶，最后甚至出动深居简出的皇帝陛下亲自围剿，对一个星盗头子来说，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荣光。

生性谨慎的向葵当然不会自作聪明。

以为编造谎言就可以在父亲这样的老江湖面前蒙混过关。

自作聪明的结果，是穿帮、是雷霆震怒，最终只会砸痛自己的脚。

向葵深思熟虑的结果，便是决定老老实实按照父亲的指示去做，去接近这位位高权重的墨修上将，先不论能不能成功递话到陛下那里，单纯从新生角度去判断做这件事的利益得失，好处远远大于坏处。

毕竟，这种上将级别的高级教官，光是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经验常识出来，就够她这新生学好一阵子了。

且撇开自身得到的潜在好处，向葵倒也愿意帮父亲这个忙。

动机当然不是出于孝顺。

从小在海盗星那样乌烟瘴气的环境里长大，向葵难以避免地沾染了污秽，自诩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她没有忘记，云集了全星际恶棍的海盗星，在那些看不见的阴暗角落，无数无辜的女人正在被凌虐剥削，这些女人中不乏恶棍的妻子女儿，被迫跟着丈夫父亲流浪到海盗星，从此过上了食不果腹整天还要担惊受怕的日子，当手上最后一颗星币被男人抢走，她们不得不出卖力气甚至皮肉，去换取少得可怜的粮食和星币，来支撑全家的生活。

倘若海盗星的饥荒蔓延开，头一个被牺牲被抛弃的，便是那些荏弱沉默的女性。

向葵恨不得那些恶棍们全都被死神带走，但她不忍心女性率先遭殃，成为恶棍的食物。

既然决定好要做什么，向葵一扫茫然，此时加洛星降下海平面，拉甲星朦胧的光占据天边一角，光晕如玉盘，这还是向葵在此度过的第一个夜，她忍不住驻足在窗边，多欣赏了一会儿恬静美好的拉甲星。

在首都星的第一夜还算顺利，向葵没有遭遇什么睡眠障碍，醒来时神清气爽，在客厅拉伸四肢，飞檐走壁，总之干劲十足。

她等不及要去挑战新生活了。

“嗨，我是来自夏索星的丽弥，我也是一年级新生，我能……坐下吗？”

晨间的餐厅，当机器人正在忙碌制作着餐食，向葵孤身一人坐下等待送餐时，头顶一道礼貌中带了点犹豫不决的声音打断了她暂时的沉思。

她抬眼，神色平静地望向来人。

是个笑容甜美的高个女孩，棕发，穿着和她一样的一年级新兵服，或许也是第一次来餐厅吃饭，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都透着拘束，这也难怪，比起二年级老油条，初来此地的新生们被父母突然扔到陌生的军校锤炼，眼下急需抱团。

“可以，请坐。”

向葵虽然没什么社交的冲动，但暂时也不打算做个不合群的异类，她神色淡淡，既不热情，也不过分冷漠。

美少女漾着笑意，从善如流地坐下，态度自然地抱怨起来：“我来报到两天了，就没见到几个女生的影子，身边都是臭烘烘刚从训练基地出来的男人，联邦军校果然不怎么爱招女生呀，刚才见到你，我可太开心了，所以就不顾礼仪地贸然搭讪了??”

“再介绍一次。”她微笑伸出白嫩的右手，“我叫丽弥，来自夏索星的索伦家族，你呢？”

社交也是军校生活的一部分，事实上，眼下联邦各大学校，学生抱团的情况非常严重，向葵当然不打算走特立独行路线，这会让她格外引人注目，反而不是好事。

适当的社交绝不是坏事，意味着信息渠道的通畅，有时候，甚至也会得到一些同伴的帮助。

“伊格。”她简短地自报家门，“列卡星，赛尔家族。”

“列卡星??”

丽弥试图在脑海里寻找对这颗陌生星球哪怕一星半点的记忆，但发现完全没有印象，不由露出抱歉的笑意，“对不起啊伊格，是我孤陋寡闻??”

“你不知道很正常。”向葵没什么表情的打断她，“我们生活在星际的最边缘，族人生性低调，我们专注自身，并不喜欢被星际人关注。”

虽然偌大的星际什么奇葩人种都有，列卡星人也算其中一个，他们虽然有人的身躯头脑，但习性和蚁兽又极端接近，近乎病态的沉迷于挖矿，吃苦耐劳、沉默寡言是族群共同的脸谱，生存的所有一切都围绕着永恒的挖矿主题，繁衍的目的是生下下一代，好继续挖矿事业。

跑到海盗星流浪的真身伊格，怕是列卡星唯一的异类。

现在穿着列卡星人的马甲，混迹在联邦军校的向葵，觉得这身马甲还真不错，能替她挡掉不少麻烦。

丽弥听闻，不由一愣，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伊格同学，我的关注，会令你不舒服吗？”

“被关注的感觉，也不那么坏。”向葵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列卡星人，一张脸木讷又迟钝，谎话张口就来，“我的家族抱着改变和融合的信念送我入学，也许，这一代的改变从我开始。”

“那真是太好了。”丽弥绽开笑颜，“我有种预感，我会成为你第一个朋友。”

向葵缓缓点头：“或许你已经是了。”

丽弥笑意真诚：“那真是荣幸之至呀，为了庆祝成为你的朋友，早餐我要多吃一点培根卷。”

女孩的友情总是能很快进入状态，丽弥毫不保留地告诉向葵，她家族所在的夏索星富庶美丽，是星际出了名的美丽绝伦的星球，每年光是旅游业，就能为她的母星带来大把大把收益，唯一的缺陷是他们毗邻极度危险的萨尔星，而这两年，萨尔星取代了海盗星过去的统治地位，成为星际渣滓们投奔的首选，年迈势微的耶林已经被新一代坏蛋们集体放弃，他们更愿意相信更年轻也更野蛮的以萨，笃定他会为一蹶不振的星盗打一场翻身仗。

有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冲出帝国封锁跑出来烧杀抢掠的恶邻居，可真是所有正派邻居的噩梦。

因此丽弥沉重地告诉向葵，索伦族族长未雨绸缪地把家族中所有的孩子都送去了军校，她是家中长姐，顺利考进了联邦军校，她的二弟此刻正在联邦第二联合军校受训，幼弟还在读军校预科班，有望明年考进西特军校。

再度从别人口中听到“以萨”的名字，向葵怔忪片刻。

以萨也算是她的“老熟识”了，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那时的以萨还只是父亲耶林的左臂右膀，虽然野心勃勃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背叛主子，因此蛰伏着，只是在看着年幼白嫩的向葵时，会流露出一点狼子野心。

向葵至今对他附在她耳边毒蛇般的阴冷声音，记忆犹新，想起来时，一阵恶寒在胸口翻滚。

“你的父亲掠夺了你的母亲，那么??”

他阴毒的目光如附骨之疽，流连在她幼嫩的脸颊之上，鹰钩鼻凑上来，根本不屑掩饰虎视眈眈的罪恶：“掠夺你的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