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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叶筱曼反应非常快，几乎没有一丝思考。
“为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只需要做出选择。”陆征铭依旧冰冷地像块石头。
“我想知道原因以后再选。”
陆征铭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看到叶筱曼的脸色也变了，就把问题都归结自己身上：
“我的原因，和你没关系。”
“你要撤出这个修复项目？”叶筱曼马上陷入新的猜测里。
陆征铭突然有种胸口要被堵死的憋闷感，他沉重地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你是找到可以替代我的绣工了？”叶筱曼的逻辑丝毫不乱。
陆征铭还是摇头不语。
“那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结婚？所里的人在议论你？”叶筱曼的逻辑眼看就要飞出天际。
“当然不是！你别瞎猜了，结婚又不是随便做的决定，怎么可能因为别人说几句就放弃。”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叶筱曼这时明显声调都提高了。
“你不是讨厌结婚这个权宜之计吗？现在你如愿了，何必还纠结为什么！”
“……”
是的，陆征铭没说错，现在她终于可以不再做谁的未婚妻了，也终于有机会获得自由，而且当时令多少国人想都不敢想的出国机会也就在眼前，她到底还有什么可想不通的！真的大可一走了之，去过一种新的生活。
但这个问题陆征铭不明白，叶筱曼其实也不明白。
情急之下都是本能反应。
要不说人并不一定多了解自己，特别在一些重大的人生选择面前，很多都是凭着直觉去盲选，哪有什么理性分析的机会，也不太可能有静心思考的条件。
“出国有这么简单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托词！”叶筱曼不情不愿地抵抗着，话里话外透着满满的郁闷。
陆征铭此时心思也很重，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感知她的情绪，一听这话也辨不出真假，只是苦笑了一下，叹气道：“好吧，没想到你会这样想！不过我没跟你开玩笑，再说怎么可能骗你，出国这样的事我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你只要在去文物局之前做出选择就可以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仿佛不想跟她再争执下去，要躲开似的。
而叶筱曼却瞬间有种被放逐了的感觉，一下子好像重回了封桥镇董棋恩那空荡荡的房子，心里除了慌还是慌，那种年纪轻轻无法独自承受的漂泊感一下子袭了上来，像海浪一样一层层翻滚着扑面而来，让人有种落水无力的绝望……
她先是还能坐得住，转眼见陆征铭沉着脸准备开门出去，一丝强烈的不舍犹如闪电划过心间，她疾步上前靠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不肯松开……
这是陆征铭现在最怕的，但怕什么来什么！
直面生活的惨淡需要极大的勇气，可悲的是在不经意间叶筱曼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除去她可能就如剜心一般，所以他说完就想走，不打算给彼此任何悲伤的机会。
但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无奈中陆征铭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叶筱曼，想尽量表现得轻松点：
“怎么？想到一个人去国外心里害怕？”
叶筱曼在他怀里不肯开口。
“如果想去的话得好好补习英文，我记得你学校的英语成绩还不错，现在没忘了吧，回来帮你找个外教，这样进步能快一些，出了国你就可以读大学了，就是得好好考虑一下学什么专业，以后从事什么工作，这都是很重要的人生决定，……，真的，这样好过和我结婚，然后留在这里缝缝补补什么的，毕竟你这个年龄应该去念书……”
叶筱曼还是沉默，陆征铭妄图推开她却没能成功，她那两条纤细的胳膊此时跟小蛇一般缠住了他，而他给她谱写的希望也没有回音，倒是在无意间他的眼神随意一扫落在了自己房间的书架上。
那都是他的书，专业的在中间，极厚的在下面，只有常读的在上面一层，而那本特别薄的《野草》一下脱颖而出，跌进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本快翻烂的书，看到书脊就能想到里面的字句，这时里面那篇《希望》中的句子就适时地跳了出来：
希望是什么？是昌继；
她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给；
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
你的青春——她就弃掉你。
……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
其实这整篇他都熟稔于胸，但此时偏这几个句子像被施了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来回复诵着……
而且，这时他怀里还有叶筱曼。
他觉得他可以不念过往，但还做不到无视未来！
初春的深夜是极静谧的，即便偶然吹起一阵寒风，小路里的树枝也被胁迫着可以岿然不动，只有那些横亘了数条街道的电线会肆无忌惮地在风中摇摆着，把一条条黑色的影子投到不宽的街面上，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使一辆隐在一排平房阴影里的车子被摇动得光影分离，顺带着将里面的一张脸也搞得游离斑驳，再加上一层青白的烟气，更让人无法辨得清车里的人是谁，只有他那如寒星般的双眼里似有微火焚烧，而火光中正倒影着二机厂宿舍七楼那唯一还亮着灯的窗户，迟迟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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