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醒

“我如朝露降人间，今作珠痕逝草前。难波巍峨实梦幻，醒时万事付灰烟……”

路明非的容貌，伴随着他的脚步，从衣冠华丽高贵的中年帝王，再到威武气魄的青年武将，最后到狼狈不堪、浑身破败的小商贩模样。

永恒的长眠拥抱了他。

......

“呃——咳，咳。”

路明非下意识伸了个懒腰，紧接着空气中的灰尘、烟草燃烧的味道一股脑儿涌入他的鼻中，让他下意识咳嗽了两声。

眼前是一台充满时代特色的“大块头”电脑。

“cnm，会不会玩啊？出了梅肯不用，玩#￥%……&”

路明非转过头，一个满脸坑坑洼洼、叼着只烟屁股的中年油腻大叔正在冲着屏幕骂骂咧咧。

自己的屏幕前则是一个大大的“victory”。

“我……回来了？还是说，那些都是一场梦？”

路明非勉强推开身后的椅子，踉踉跄跄的朝着网吧外跑去。

夏日的酷暑将脚下的柏油路晒得发烫，街边上的少男少女们都穿着t恤短裙，尽情挥洒着青春的活力。

唯独路明非头发像个乱鸡窝，眼神迷离颓废，身上的衣服邋里邋遢，到处都是褶痕，还毫无形象地蹲坐在路边。

半晌，他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向腰间摸去。

然而那森冷如尖刺般的感觉没有出现，过去一直陪伴他厮杀四十三载的大江·长铭正宗仿佛并不存在。

“藤吉郎的‘吉’、秀千代的‘秀’，集合成‘吉秀’。”

“准，不过，名字要定为‘秀吉’。”

过往的一幕幕在路明非的脑海中放映着。

路明非还记得自己上一刻在网吧和老朋友搓两把星际，下一秒睁开眼就来到人鬼共存的地狱战场。

真实的世界不会像路明非在婶婶家的ibm笔记本上用盗版光碟玩得《金庸群侠传》，死亡只会有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然后满血复活。

为了活下去，路明非曾经躲在残肢断臂堆砌的京观中一天一夜一动不敢动，直到生理上的饥渴迫使他豁出性命，但也只能捡；来些树皮、篦子果腹。

在这个语言不通、习俗不同的陌生国度中，路明非被充作过奴隶、填线宝宝，甚至有人觊觎他俊俏的相貌，想要把他收作“小姓”。

好在危难之际，路明非发现了自己的特殊能力，他可以通过人心潜藏的欲望制造一种名为“灵石”的材料，灵石既是优秀的炼金铸材，也是可以用于提升力量的宝物。

可以说灵石就是这个时代的军火。

就这样，路明非靠着倒卖灵石，逐渐学会了这个国度的语言，然后将自己一直以来身上带着的一个木牌上面的一行字，当作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藤吉郎。”

后来在一次偶然中，自己通过另一种特殊能力，使用灵石解除妖怪化，拯救了一个小哑巴。

酒红色长发半妖少女“秀千代”。

随后又结识了楚矢叶的斩妖首领无明，三人结伴而行，路明非负责联系雇主，而阿秀和无明负责除妖。

然而路明非不知道，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明码标价。

正如纯质的灵石会如镜子般倒映出人心之鬼那般，路明非逐渐和秀千代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路明非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残忍、冷血，在果心居士的帮助下，他倾吞了织田信长死后的天下，然后杀了大半的朝堂公卿及其九族，将他们的首级放置在了伏见的天守阁上，将那里打造成了一个汲取灵石的鬼城。

他背叛了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战友，将刀剑刺入了那个单纯少女的胸膛。

那是曾在他最卑微最落寞时，愿意为他而死的人。

再后来，阿秀从中阴之间返回常世，并带给了他解脱，直到身死之时，路明非才幡然悔悟。

在最后的终末时刻，那个西班牙女人意图利用复生他，再次将日本卷入战火，但路明非选择了再次使用灵石带来的复归常人之法，唤回了阿秀的理智。

二人最后的相遇，变如初见之时。

路明非在那一刻莫名想起了自己没穿越前跟陈雯雯在文学社里读过的一首诗。

名字他早不记得了，自己去文学社是冲着陈雯雯来着，只是记得其中有这么一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只是，令路明非没有想到的是，他本以为从中阴之间穿过奈何桥，会到达永眠的彼岸，可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路明非再次回到了那家乌烟瘴气的小网吧里。

如果不是这些年来灵石带给他的磅礴力量还在肉体里流转，路明非觉得自己该去看看脑科，说不定要被婶婶送进精神病院。

“喂，路明非你怎么蹲在这里？”

路明非转过头，发现是一位穿着白背心、黑裤衩和蓝拖鞋的中年大叔。

记忆不停向前追溯，尽管在灵石的强化下，路明非的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但这种已经被他丢到脑海角落里的人他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路明非的现在只有叔叔、婶婶、堂弟还有陈雯雯有模糊的印象。

“我跟黑豹那边的人说了，比赛可以调到明天晚上7点再打，这样你放学也来得及，只要你赢了，除过奖金，我还能再给你刷500块网费。”

路明非听得这话才想起来，眼前的大叔是这家网吧的老板。

至于比赛，应该是星际？

路明非脑海中的回忆如同陈年旧照一样突然从某个尘封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眼前的网吧是少数愿意给路明非这个未成年开临时卡的，因此在脑海中印象不错。

经常来这里的老顾客都叫这里的老板为“陈哥”，路明非也就跟着这么称呼。

此后，路明非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学校，就是这家网吧。

“行啊，陈哥。”路明非挠了挠鸡窝头，然后起身又进了网吧，回到了自己那台机子前。

丰臣秀吉已经命归九泉，魂入彼岸了，现在该活下去的，应该是那个普通高中生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