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若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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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归见状惊呼道：“师祖小心！”

话音未落，欧阳锋忽地一拳，弯弯曲曲，飘忽打出。

黄药师听闻曲归叫声，心中已自一凛，但欧阳锋这一拳来势实在太快，已然不及抵挡，只有飘身而退。纵使如此，胸口兀自给欧阳锋拳风擦中。

黄药师见欧阳锋趁势追击，展开凌波微步，歪歪斜斜，倏忽退开数丈距离，抱拳道：“锋兄神功了得，黄某甘拜下风。”

他得曲归指点，方避开欧阳锋突然一拳，可说已输了，以他身份，自不可再上前缠斗。

而欧阳锋招式离奇，功力深湛，确然胜他一筹，此一输，亦是心服口服。

欧阳锋听黄药师认输，哈哈一笑，甚是得意，叫道：“我是天下第一！”

叫声甫起，猛地一道白影掠出，向他冲去，道：“老毒物，咱们还没分出胜负，说什么天下第一？”

周伯通轻功绝顶，轻易将瑛姑摆脱，想起欧阳锋的怪招和曲归的奇异身法，心痒难耐，又向此间绕路而返。

见一灯已走，欧阳锋略胜黄药师一招，当即现身相攻。

欧阳锋冷哼一声，道：“王重阳，我不怕你！”回掌接下周伯通来拳，遂右足飞起，踢周伯通肩膀。

周伯通身子略斜，将之避过，笑道：“老毒物，你疯疯颠颠，怎的将老顽童认作了我师兄？”说话间，又使动两仪拳法。

欧阳锋时而手足并用，时而身形颠倒，招式虽奇，终究敌不过这有若两大高手阴阳相辅的两仪拳术。

再兼二人前番已有交手，周伯通已适应了他错乱离奇的招式，二人斗到三百招上欧阳锋便渐显不支，再斗数十招，终于大落下风，处处为周伯通所限，落败之势已定。

场外众人见状，均知此次华山论剑魁首必是这糊里糊涂，天真幼稚的老顽童周伯通无疑。

除曲归外，人人都想：‘两次华山论剑分别让王重阳、周伯通师兄弟二人夺魁，莫非全真一派当真占尽天数不成？’

尤其黄药师、洪七公二人，前次华山论剑之时，周伯通还远非他们敌手，时隔二十五年，居然后来居上，反超二人，二人看在眼中，虽无愤妒，亦不禁有些怅然。

但见周伯通不住猛攻，欧阳锋竭力抵挡，拆得数招，终回手不及，给周伯通一拳打在胸口。欧阳锋登即脸色一变，显受内伤，匆匆离去。

黄药师、洪七公等众人待要向周伯通贺喜，却见周伯通身形一闪，径向曲归而来。

曲归一惊，有心闪躲，周伯通叫道：“曲归，我再来见识一番你的步法！”曲归闻言笑道：“好啊，你且来追！”脚步一错，斜斜滑开。

周伯通喝一声彩，飘身追去，曲归步伐却已又生变化。

二人一前一后，顷刻间换了十余步，曲归有心体现凌波微步之精，不欲凭速度摆脱周伯通，二人你追我赶，纵极尽精彩激烈，却只在丈许方圆腾挪来去。

周伯通好生欢喜，彩声一声接着一声，突然止步顿足道：“好步法！曲归，我拜你为师，你教我好不好？”

曲归停步笑道：“老顽童莫开玩笑，放眼当今天下，有何人可做你周伯通的师父？你想学凌波微步，我教你便是。”

周伯通嘿嘿笑道：“好啊，你教我轻功，我传你拳术。”说着几步上前，伸手去拉曲归。

曲归笑着答应。不料周伯通猛然叫道：“我来打你啦！”

曲归一惊，眼见周伯通右拳已至，左拳从旁包抄，不及闪躲，只得双掌齐出，轻柔滞缓，却恰好接下周伯通双拳，口中说道：“老顽童，你做什么？”

周伯通得意一笑，道：“曲归，你这又是什么掌法？”

原来方才曲归和欧阳锋拆招，掌法精妙，已给周伯通看去。是以打过欧阳锋，便要领教一番曲归掌法。

但曲归步法深奥，他追不上，恐直言打架，曲归不肯配合，是以出此怪计，走近曲归身前方自出招，让他只有招架，不得避退。

曲归听闻周伯通之言，知晓他是对自己掌法来了兴趣，笑道：“我这是‘若水掌’，你看如何？”

说话间，二人又拆数招，周伯通只觉自己每一拳的拳力都无可着落，尽数给曲归化去，有如打入水中，道：“‘上善若水’，好个‘若水掌’！”

道德经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曲归这一路掌法正是由此悟出，讲究人快则我慢，人刚则我柔，人以势压人，我便身如弱水，以柔弱化尽敌势，待敌势尽力穷，遂制敌。

乃是一套以慢打快，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高妙掌法。

黄药师、洪七公听到“若水掌”的名目，见曲归与周伯通动手，招招不急不缓，平静如水，却将周伯通凶猛凌厉的攻势尽数化解，奇妙精深，确是一套高明武功，俱大为赞叹。

洪七公道：“药兄，曲归这掌法精妙程度不在老叫化的降龙十八掌和你落英神剑掌之下，只三者各有所长而已。”

黄药师轻轻点头，双眼看着曲归一招一式，瞬也不瞬，几有精光放出。

周伯通为尽数领会“若水掌”之奇异，非但未用两仪拳，一招一式所含劲道亦只与曲归相当。

曲归觉出此点，当下只以若水掌法同他拆解，大合他之心意。

尤其见识到曲归掌法讲究以慢御快，周伯通不禁又记起了自己当初在终南山和林丫鬟比斗时想到的“后发制人”之理。

一年多来，他对这四字苦思良久，却只粗浅的悟出一些临敌时的应变之道，却没真正功夫创出。

现下见得曲归掌法，忆起此理，不觉间心神便又投入思考，同时下意识用出自道德经中悟出，以“空”、“柔”，为主的空明拳来。

曲归见他拳势转为空柔，谨慎拆得几招，陡然间招式一变，一掌一掌，凌厉威猛，气势骇人，直如巨浪波涛。

“水”，岂是只有“柔”、“静”的？

若水掌亦非尽是柔、静、慢之招式。

水有海啸浪潮，若水掌便也有相应之掌势，是为“躁动之水”。

平静之水容纳万物，躁动之水则毁灭一切。

曲归此时所使正是若水掌中的刚猛招式，以对周伯通之空柔拳法，正是“敌退我进”之妙用。

曲归掌势变化显露，黄药师、洪七公顿时一惊。瞧曲归这般猛击，刚猛程度几乎已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

他习武才多久，居然便创出这般“柔”可化解周伯通、欧阳锋攻击，“刚”可与降龙十八掌持平的刚柔并济的神妙掌法。

待他年岁、见识到达黄药师、洪七公此等境地，还有别人可练的么？

周伯通毕竟非是凡俗，空明拳展开，曲归势如波涛的攻击竟尔攻不进去。他一面拆解曲归来招，一面思索“后发制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