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在阵阵‘叮当’和‘滋滋’声中,一个青牛腿南瓜,就变成了一笸箩南瓜饼。
接着,用锅内留的底油,炝香葱段、姜丝。
加点水煮沸后,再打两个鸡蛋,入水搅成蛋花,稍微撒点盐,即可盛到碗中。
当饭菜全被端上桌时,沈小花已经洗漱完毕。
“咦,南瓜饼?”她坐在桌旁,惊奇地望着金黄油亮的圆饼,“哥,咱家哪来的南瓜?”
沈青眉毛轻挑。
差点忘了,那晚豆子过来谈事时,小花已经睡下了。
“哦,前两天,豆子送的。来,尝尝看。”
“好~”
沈小花笑着抓起一个饼,沈青也跟着拿了一个。
第一口,咬的是皮,焦香酥脆,且越嚼越香。
第二口,咬的是南瓜丝,软嫩无比,青南瓜独有的清香,在嘴里四溢开来。
南瓜的清爽,正好解了焦皮的腻劲,再配上鸡蛋汤,堪称一绝。
饭罢!
沈小花挎上书包,前往许家寨。
沈青则来到院中,望着看桃树下的竹家伙们。
一根麻绳,系住一竹片的两端,使其弯成一个弧形,绳上压一砖头,另有一斜立的木棍,支起弯弧的最高点。
如此,地面、竹片、木棍,组成一个三角形。
类似的竹家伙,拢共有五个,而且...每个都撑晒着一张兔皮。
兔皮,自剥下后,搁清水里泡了三天。
刮净油脂和筋膜,又用明矾+盐+水,调配出五份揉制原液。
每天往泡兔皮的桶里,倒一份1:7稀释后的原液。
末了,拧出水分,用竹片撑着,放到通风处阴干。
距离剥下兔皮那晚,满打满算,已经过去十来天了,蓬松油润的皮草,经过一通鞣制,变成...扁平的纸样物?
沈青走上前。
脚踝抵竹片的一侧,单手握住竹片的另一侧,并向内挤按,令竹片弧度发生转变,无法在甭紧兔皮,
再用另一只空手,轻松取下兔皮。
兔皮的触感硬硬的、韧韧的,像将一摞纸打湿,历经烈阳暴晒后,变得又干又硬的。
兔皮发硬,实属正常。
把最后一道工序整完,它便会展露出皮草该有的柔软、顺滑样子。
沈青打算完全鞣制好后,就给人家送过去。
他搬一张凳子出来,再寻一块布,盖住整个凳面,将兔皮放到凳上,便着手揉软。
揉兔皮,力道要轻,要从外向内揉。
先将边缘捏弯,若感受到阻力,展平用掌心轻拍几下,再继续捏,就这样一点点将其揉软。
接着,取来滑石粉、木梳、薄荷油。
将滑石粉,撒在兔毛上,揉搓均匀后,再用木梳将兔毛梳顺。
随即,一手拎起兔皮,一手轻轻拍打兔毛。
簌簌---
兔毛摇晃间,溅起阵阵白雾。
小狸那个捣蛋鬼,钻进玉米地抓蝼蛄了,要不然铁定会凑过来捣乱。
拍完,指腹沾点薄荷油,涂抹整张皮面。
薄荷油,具有浓烈的清凉香气,大夏天闻个几下,鼻腔、气管、肺腑等,都像是紧挨着冰块,凉爽得不行,不能舔,舔了,舌头会麻凉一整天。
浓烈的气味,能驱赶虫子,所含油脂,又会在皮面上形成一层油膜。
因此,用薄荷油保养兔皮,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薄荷油蛮贵的,小小一瓶,约摸30毫升容量,就要一块钱。
沈青记得许家寨有个直径1.7米、高约3米,专门用来炼薄荷油的大土炉。
可是炼油太费事了,大部分薄荷,都被割头晒干,拉到镇上去卖。
“咦,大青,你这是在干嘛呢?”
拉车路过院口的豆子,好奇的问道。
“揉兔皮。之前上山,逮了几只兔子。肉,进肚子里了,皮,鞣制好,拿到镇上去卖。你这是要去哪?”
“嗐,豆粒是脱完了,但豆秸还留在地里呢,我得把它们拉回家。
幸好,没了豆粒的豆秸,不怎么重,拉起来也不费劲。
不聊了,我爷和我奶,还在前头等我呢。”
豆子走后,沈青将兔皮分成两份,一份2张,一份4张,装进两个布袋内。
他又从仓库推出二八大杠,并用铁棍+麻绳,往车后座绑俩藤篓。
送兔皮之前,他计划拐一趟粮站,买点麦种。
这年头,转基因农作物,还没有在市场上出现,村户所种谷物,可以‘自留种’。
但是,原身分家所得财产里,别说小麦了,连个麦麸子影都没有。
收拾完,叮嘱大黄看好家,沈青便骑车离开了小院。
……
咯吱---
车轮碾压煤渣路,溅起一阵阵土雾。
道路两旁,除了低矮房屋,就是金黄豆地了,哦,不对,还有枝繁叶茂的大树。
沈青双脚蹬得飞快,不消几分钟,镇上街头的供电局,就闯进他的视野。
此刻,供电局的门口,聚了一大群人,
他们不像在缴费,也不像有人闹事,按所做之事,可以把他们分成两波人。
一波,提供物件,如电线、电线杆、闸刀、绝缘子。
一波,对着那些物件,又是抚摸,又是摔打,又是对光看,又是拿放大镜瞅,似在检验物件的品质。
站在屋檐下,气势威严的男子,似是察觉有人在偷看,猛的向东南方扭头,
然而,他并未发现可疑的人。
沈青微挑眉头,男子扭头之前,他就收回视线了。
略过供电局,向北拐一段路,就来到了---杏香镇粮站。
粮站,一个调度、管理、出售粮食的机构。
杏香镇粮站,占地15亩,东北角建有数间青瓦房,墙上还书写着标语。
【打击非法经营粮食,维护粮食流通秩序】
【粒粒粮食,滴滴汗珠,爱惜粮食,造福万家】
标语,应紧跟时事,沈青估摸第一条标语会改,改成与公粮有关的。
除了青瓦房,粮站还建有数列连成排的房屋。
不过,青瓦房对外开放,村户可自由进出,购买所需物品。
连排房屋建有围墙,门口栓有数只狼狗,不对外开放,据说里面储存老多粮食了。
啪---
沈青锁好车,走进了青瓦房。
里头跟仓库似的,又宽又长。
左边,摆放许多带活板的木制谷仓,仓里装着各种粮食。
右边,摆满鼓囊囊的麻袋,袋里装着蔬菜种子、红薯面、麦麸子、白面等。
几名肩戴红袖章的男子,正在麻袋堆里转悠,忙着质检和记录信息。
这时,一头发有豁口、长相倍清俊的小伙走向门旁。
“同志,你需要点什么?”
“来25斤麦种。”
“你要种几亩地的小麦?”
“一亩多点,怎么了?”
小伙挺胸昂头,眼里充满了自傲,说教道:
“同志,根据最新实验数据,一亩地...也就是平方米,适宜播种15-18斤小麦,如此,麦苗才拥有足够的生长空间,管理得当的话,亩产可高达800斤。”
这年头,小麦亩产量通常为600斤,能磨出400斤面粉,800斤,算是高产了。
然而,沈青不打算听他的。
“我不管劳什子的实验数据,你给我称25斤麦种就行。”
“同志,种庄稼,不是播种越多,亩产就越高,你得考虑平方米的地,能不能容下......”
小伙眼珠上翻,指尖乱颤,似在进行心算。
“容下...30多万株麦苗,同志,麦苗太稠,小麦穗子长不大,甚至会因长时间不通风,沤烂了麦根...嘶!”
“滚一边去吧你~”
一长有络腮胡的壮汉,一把将小伙推开一米多远,
“对不住,城里来的小年轻,脑子有点...嗯,张嘴闭嘴,不是一连串数字,就是规范化种植。
来粮站买种子的,都是祖祖辈辈跟土地打交道的村户,岂会不知道怎么种庄稼,就是嘴巴笨点,没法子用大白话,说出脑子里的知识。
偏骗,这货是个犟种,非要把自己的理念,灌输给村户,还扬言...不按他说的做,产量铁定低得不行。
啧,谁听了这话,心里能舒坦?
脾气爆了点,先骂再上手,这不...头发被人薅掉一撮。”
沈青:……
呃,头发上的豁口,是这么来的啊!
不过,来买种子的,谁不期盼有个好收成,小伙却诅咒穗小、烂根,不挨打才怪。
“小伙,你要25斤小麦,对吧?”
沈青点了点头。
“那行,我给你装。”
壮汉寻一空麻袋,撑开塞进一藤篓,单手抱着藤篓来到一谷仓前,并抽出了活板。
哗---
豁口涌出一道小麦瀑布,砸向了篓底。
须臾,壮汉插回活板,系紧袋口,寻一杆秤称重。
“嗯,杆子高高的,25斤整,2毛5一斤,给6块2毛5就成。”
市面上,小麦1毛6一斤。
粮站出售的麦种,是精心挑选过的,个大饱满,出芽率还高,价格自然要贵点。
沈青付完钱,收好票据,正欲拎袋离开,豁口小伙却拦住了他。
“同志,你看着年纪不大啊,咋跟那帮老头一样迂腐,25斤,你真买多---”
这时,壮汉再一次冲上前。
“林秋,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再胡咧咧,我就去兴平村,把种甘蔗的夫妻俩喊来,让他俩...在你头发上,再薅出几个豁口来。”
嘶---
林秋一听这话,就顿感头皮发痛,那日被揍的情形,也自动在脑海中浮现。
【老头拿一串大蒜当鞭子使,疯狂打人后背,老太先是吐沫星子满天飞,再是抓人头发,双脚腾空,借住身体重量,薅掉一撮头发。】
再来一遭?
林秋吓得后背发麻,连忙闭紧嘴巴,可...朝沈青狂眨眼睛。
沈青无视他,拎袋往外走,岂料,刚跨过门槛,就迎面撞见一只猫。
那只猫,全身雪白,眼睛是湖蓝色的,走起路来,后爪必落到前爪的印子上,姿态甚是优雅。
喵---
白猫止步于门槛前,温柔的叫唤一声。
壮汉寻一烧饼,掰碎了喂给白猫吃。
“粮站啊,最怕闹虫害、潮害、鼠害了。
虫害,打一些撒酒,木塞当瓶盖,塞进谷物堆里,靠酒味驱走小虫子。
潮害,勤通风,勤翻晒,也能降低其发生几率。
预防鼠害...就靠这些猫了。”
沈青:“这些?”
“是啊!粮站养了好多只猫呢,个个都是抓老鼠的好手,小白,肚里揣崽了,不然断不会跑过来要吃的。”
沈青扫了一眼白猫,身子缩成一只大蜗牛,大口咀嚼着烧饼。
壮汉揉着猫头,不停嘟囔,“慢点吃,没猫跟你抢。”
此刻,林秋散发着一股怨念,他觉得...粮站委派的师傅,对猫比对他这个徒弟好太多了。
沈青摇头一笑,将麻袋丢进藤篓,打开锁,骑车离开了。
……
原路折回供电局旁,向西驶一段距离,并于某个‘T’形路口,拐进了一条小街。
向南望去,能瞧见一家花店,棚架展区外,停着一辆三轮,车兜内有一竹篓,篓上盖着枯茅草。
很快,沈青骑到了展区旁。
他轻轻跳下车,朝店里望去,看见了三轮车的主人。
长相帅气,肤色偏黑,眉眼和店老板很像,正是季雪的二哥---季常。
此刻,季雪坐在柜台旁,和亲哥聊着闲聊,那粲然的笑容,好似一朵红月季,明媚又妖娆。
季雪余光瞥见沈青,微微一怔,复赶忙邀人进店。
沈青穿过由花草夹出的小道,走到二人跟前,他发现柜台旁也有一竹篓,茅草些微凌乱,应该是被打开过。
“沈青,你来买花啊?”季常咧嘴一笑,“好巧,我正想去安宁村找你呢。”
“你有事找我?”
“是啊,给你送刚摘下来的柿子。”
沈青眉头微皱。
上山逮野兔那天,路过柿林时,他曾停车钻进去看了看。
磨盘柿个头虽大,但还很青涩,预测十月中旬才能成熟。“柿子熟了?”
“还没,还得二十多天才能熟,我送的是‘揽柿子’。”
说完,朝季雪眨了眨眼。
季雪领会亲哥的眼神,她从招财猫的后头,拿出一青黄的磨盘柿。
一刀切成两半,再切一0.2厘米厚的薄片,递给了沈青。
“脆甜的很,尝尝看。”
揽柿子,就是采用一些方法,帮未熟透的柿子脱涩,令其拥有清脆香甜的口感。
沈青鼻尖凑近柿子切片,嗅到一缕清甜香气,在兄妹俩期待的目光下,他将柿子切片放回了柜台。
季常疑惑,“咦,怎么不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