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服历史悠久的国际港口,此时的泉城发展势头迅猛,拥有好几千家实力不俗的民营企业,其中不乏如安踏、达利园等等之类的著名品牌。
经济水平领跑闽省二十余年,比较难得的是,泉城物价很低,至少李威是这么觉得。
虽说泉城基建跟江城差不多,看着像个十八线小县城,不过烟火味十足,风格十分独特。
实际上,泉城跟温城差不多,基本算是散装的,各县级市之间联系并不是那么紧密。
原本李威打算去找黄清朝那王八蛋,可老薛动作奇快,居然已经联系好洗钱的地下赌场,他只好先跟着老薛走。
两人沿着晋江又是一路打野,终于在三天之后,窜到了闽南山区的安县。
安县历来以铁观音茶叶闻名全国,不过也是早期电诈大本营之一。
就在前几年,这里的电诈行业还如火如荼,每年经由这里发出的电话、短信、网络诈骗信息高达几百万,涉案赃款流水更是骇人听闻,一度被戏称为国服真正的‘国际金融中心’。
吃过午饭,李威坐在板凳上看着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县城,心里颇有些忐忑。
总觉得自己这回捅了大马蜂!
“帅哥,买码不?”一个看着流里流气的青年人,凑到李威跟前,面带微笑。
李威楞了片刻:“买码?”
那青年人见李威回应,连忙滔滔不绝,显得十分热情:“六合彩啦,赔率高。
诶,你打篮球不?NBA知道吧?你这个子肯定打篮球吧!
NBA新赛季刚开呢,我们现在跟美服那边合作,预测胜率非常高!
我去年光买体彩,中了三十多万哩!唉,你喜欢哪只球队,我给你推荐!”
那边李威还没回答,餐馆的老大爷,跑过来一通方言,指着青年人鼻子骂,李威大致听明白意思:
“滚!跑我这拉人头,再他妈啰嗦,老子去你家找你妈算账!”
被骂的青年人也不生气,丢给李威一张小卡片,转身就走。
餐馆的老大爷趁手把小卡片拿过来,撕得粉碎,操着浓重的方言,对李威说:
“小老板,你外地来的吧,做什么来?”
李威看他比较热心,随口说:“我来看看茶厂,想找个好货源。”
老大爷轻轻一笑:“哦,我们这茶不错的,不过,我们这边搞歪门邪道的不少,你千万别信人家,什么买码、六合彩都是坑人的!
搞茶的也不少是骗子,你小心点!”
“呵呵呵,谢谢提醒,卖茶的也有骗子?”李威语言诚恳,心想还是好人多。
“有!我们这不少搞茶叶的,都学坏啦,”老大爷叹了口气,摇摇头,“就以前那些T湾仔、潮汕仔,跑我们这收茶叶,收了茶叶不付钱,带坏好多人!唉!”
李威听了捏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都是湾湾、粤省那些无良奸商,把你们这的人带坏了哦!”
“诶,对!那些人坏得要死!”老大爷表情极其严肃,餐馆里这时候也没几个人,他干脆坐在李威旁边,闲聊瞎扯淡,说起他年轻那会的见闻。
说来说去,基本上都在喷人。
从台服骂到港服,再从港服骂到粤省,连周围的厦城、莆城一起骂了遍。
李威算是看了出来,这老大爷是个大喷子愤老。
过了约一个小时,老薛急吼吼从门口出现,朝李威招招手:“快!”
接着,三步并两步,上了辆大丰田。
车上的司机明显跟老薛非常熟,两人一路谈笑风生,互捧臭脚,说得无非是老薛当年到温城、泉城、厦城做百货生意时的光辉经历。
人都这样,总怀念自己最得意的时光。
这一路的体验堪称灾难!
安县附近都是山区,公路蜿蜒起伏,村镇也都挤在山间狭谷。
颠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这趟逃窜之旅的中转站。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的小楼房前,招呼老薛说:“诶,薛老板,在这住两天,玩玩?”
老薛急忙摇摇头:“不玩啦,陈总,嘿嘿,时间紧,赶紧帮我换钱,我们赶着走哩。”
陈总也不多劝,带着老薛、李威走小路往山沟子里钻。
“诶,陈总啊,我们去哪?”爬了没一会,老薛显得力不从心,喘着粗气问。
“去我公司啊,现在不同往常,这两年县里严打,”陈总嘴一咧,指着远处山下的县城,说,“喏,以前那边一条街全是卖码的、搞网赌的、拉人头的……抓得抓、跑得跑,没办法搞喽!”
李威顺着他指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很破旧的小镇,甚至看不出来有什么特色。
“都跑到哪了?”李威装作漫不经心,“哦,黄明德、黄清朝、赵师义,你认识吗?他们好像也搞这些。”
“老黄?认识啊,他们老家就在隔壁乡那边,”陈总手一指南边,“老黄跟我们家算是亲戚。
听讲他们现在在魔都、东南亚搞得相当不错,唉,对啦,薛老板,你不是在魔都吗,没找他们?”
老薛当即含糊其辞:“有哩,之前还一起吃过饭呢!”
“哦,”陈总点点头,“我们也打算去魔都、去国外搞,哎哟,现在风声一天比一天紧。都快查到山上来喽。”
“你们这都是搞这个黑产吗?”李威故作关切,“不怕被抓?”
陈总仿佛听了大笑话,手一指周边的山:“不搞这些,怎么挣钱啊。
薛老板晓得,我们这又种不了地,种茶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才几千块,搞这个来钱多快,一个月好几万哩!
被抓得多了去啦,蹲个几年出来再干呗,我蹲过两回呢!
宁可蹲大牢,不能穷受罪!爱拼才会赢啊,小老板!”
听了这话,李威暗自咋舌:
这个陈总算是说出了底层某部分人心声。
从某种程度来说,像黄明德、黄清朝、曹健骅这类人也算是领先版本几十年!
他们通常不在乎什么规矩,也不相信公家的宣传、教育、承诺,更不关心什么法律、道德、政治,一心只想搞钱。
为了搞钱无所不用其极!
三人沿着小路,最后爬到一处山腰。
这里面积很小,只有不到3亩地,可却热闹非凡!
除了一间丑陋的水泥小楼外,附近都是大帐篷。
陈总带着老薛进了水泥小楼一间小办公室,颇有些自得地介绍起自己的家业:
“薛老板,这个呢,就是我们公司临时办公地点啦,这里总共四十三家公司。”
李威饶有兴趣地望着人声鼎沸的楼下:
“为什么挑这个地方?”
陈总替两人泡了一壶茶,热情地递上烟,指着山头上的电信基站,又指着一个大帐篷说:
“镇里管得严,这里离基站近,信号好,那边是机房,还有从对岸搞来的设备。
嘿嘿,我们这附近早几年那可是全球第一大流量中转站!”
“全是搞电诈的?”李威接过烟点上,眯着眼问。
“嗯,对,”陈总丝毫不觉得愧疚,甚至洋洋得意,“我跟你们讲,这个世界上,蠢猪太多,根本骗不过来!
人蠢活该被骗,你不骗他,他也是被别人骗,对吧?
搞我们这行的,只要你敢拼,一年上千万随随便便挣!”
李威假意逢迎:“对,这年头,在哪都是被骗,那些个上市公司骗得更狠,一下手就是好几亿。”
陈总一拍桌子,头猛点:“对喽,小老板说得一点不错,股票那东西不能沾!”
见两人大有胡吹神侃的苗头,老薛赶忙插嘴,把话题兜回来:
“陈总,时间紧,你先帮我把正事办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