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

“你说奇怪的男人，是指我么？”森罗双重的语调响起，他停下了脚步，看着桥头——那里有一盏灯笼，漂浮在空中的灯笼。这骷髅的武士随手拂了拂自己身上的桶川胴，那张铁锖色的骷髅脸朝着那灯笼，“那么，有何指教？”这骸骨的武士站直了直接开口说道。

“你的语调真奇怪，奴家还听不太懂呢。”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提着灯笼的存在也逐渐地从黑暗之中显露了出来。那是漂亮的和服漂浮在空中，不过再看的时候，和服之中却裹着一具骷髅，再看的时候，骷髅的外面还有淡淡一层光芒，依稀是一个女子的模样。最后看的时候，却是一个花魁打扮的漂亮女子，一手提着灯笼，而另一只手拿着细细的烟管。

“女鬼？”森罗疑问的语调响起，“哎呀呀，奴家叫清水姬，可不是鬼姬啊。”这个女鬼娇笑着说道。但是在森罗的眼中，这女鬼的骸骨上漂浮着深深的黑色气息，那是怨恨至极的气息，看来这女妖怪恐怕也是饱含着怨恨而死的吧。“哦，已经见过了。那么再见了。”森罗点点头，跟那女鬼说了一句话之后，便要离开——这里是京都城的荒芜之处，百年的战乱即使是已经结束了那么多年，这里依旧没有恢复，残破的房屋泛着陈旧的死气，在夜色之下漂浮着鬼火。

“等一等啊，小哥。要不要跟奴家一起去寻欢作乐呢？”这女鬼也丝毫不怕森罗那骷髅脸，直接飘了过来想要抓住他的手。“寻欢作乐？小姐。你看看你跟我的样子？是能够寻欢作乐的样子么？我们都已经死了，是低等的骷髅鬼啊。”森罗并不恼火这女鬼的纠缠，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同时甚至在双重的语调之中还带上了一点笑意。

女鬼无言，但是靠近了之后，在灯笼与月光的照射下，森罗却发现这其实是一个罕见的美人儿，她活着或者死的时候应该只有二十岁左右，没有涂那种白色的粉，也没有化妆，天然的美人儿，一头长发，身高在这个时代算是高挑的美人了——森罗自己这一具骸骨有一米八多，而那女子站直了的话，恐怕也要接近一米六了。那女子一把握住森罗的手腕骨头，这骷髅身上除了桶川胴之外别无长物，自然也只好抓他的手臂骨头了，这被抓的地方顿时就凝结上了白色的霜。

森罗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无奈地说道，“那么请不要开玩笑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双重的语调让那女鬼吧嗒吧嗒了半天眼睛才听明白，随后拉着森罗向着一个方向用力。骸骨的武士注意到了那女鬼小心地遮掩的东西——她一直以来都相当忌惮森罗腰间的五代国光，但是却又对这把刀有着相当的贪婪——虽然没有什么触觉，但是森罗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心意，这也是剑豪的本事不是么。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女鬼手中的灯笼已经消失不见，在月光之下，这女鬼身上华丽的和服逐渐变成了微微腐朽，下摆完全成为不断破碎的虚无的衣服，而她的容颜也逐渐化为枯骨，身上的黑色怨气紧紧地缠绕着骨头与衣服。一只骷髅手始终是抓着森罗的手臂骨头，但是白色的霜冻也就仅限于抓握的位置了。清水姬拉着森罗向着京都深处前进，一路上绕过一个又一个宅院，最后在祗园花街的背后停下了脚步。这里并没有灯火，月光也被房屋所遮住，两具骷髅站在房子后面。

森罗望着眼前的房屋，这里没有窗户，骸骨的武士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常——身边的女鬼不知何时就这样消失了，而一河之隔的对面，那古老的宅院里，月光照耀下的樱花却开始盛开。这是完全虚幻的场景，现在根本就不是樱花的季节，而且这樱花的颜色也很蹊跷，在月光之下是惨白色的，就如同骨灰一般。

不过很快，花就不见了，只有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叶子依旧在树上——这樱花树上有着丝丝缕缕黑色的妖气，也是怨恨之气，但是却无法向着那宅院里的房屋渗入哪怕一丝一毫。“结界？还是挺强力的。”森罗暗自说了一句，在他的双眼之中，这宅院的结界非常清晰，这确实是跟京都那陈旧破碎的结界完全不一样，这是牢固的或者说很有可能是单纯针对这颗樱花树的结界，将树下的东西牢牢地封住宅院这一面，而宅院又在结界保护之下

“不让那东西进去，偏偏又让它去杀生吸纳精气以泄漏怨气么”森罗看出来点端倪，看来设立这个结界的就没把其他人的命当命，用他人的小命来泄漏这树上散发的怨气，免得怨气越积越高最后击破了结界。看着面前的这番情形，这骸骨的武士也晓得多半是这国家的传统——把人埋到樱花树下，这树的花朵会开得格外鲜艳这是只有风雅之人大户人家才有的毁尸灭迹的法子。

“但是这与我有何关？”这骷髅想道，“汝将我带来，难道是要我帮你解脱？”他的语调还是很奇特，但是那树上浮现的和服在摆动，似乎是在摇手。“解脱，我可做不到。还是需要一位高僧才是。”森罗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后他决定离开，天色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刻，天亮之前他还是要穿过京都，毕竟这一路恐怕还长着呢。

就在他起步走的时候，这和服的女鬼再一次浮现在他面前，这一次又是那活人的模样，一双眼睛求恳地看着他。“如果你想我帮你，至少算了，我也没必要听，但是你至少要雇用我才行啊。”原本森罗想要听一听情况，但是他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伸出了手掌向上，做出了要钱的动作。花魁、和服、骷髅、樱花、厉鬼跟结界，这其中的故事又有什么可听的呢，森罗自己都能想出数不清的恩怨情仇，所以，只要收钱办事就行了——不去牵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