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漫步

天下一共四颗四魂之玉，如今已去了一颗，集齐四颗达成愿望已经不可能，那另外三颗的持有者会有所感应，晓得它们的愿望多半要落空，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找出来是谁干的好事。不过森罗又怎么会在乎这种事情呢？其实连用掉这颗珠子送清水姬去轮回往生也是属于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所得，并不需要一整颗珠子的，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让清水姬在轮回之后，能获得一个更高的起点吧。

不过这一点，随性的森罗恐怕根本没想过，只是觉得这样用了能救清水姬，于是他就用了。

扛着长枪的骸骨武士去了心中一件大事，如今浑身轻松地走在路上——去哪里？他不在乎，反正顺着地脉的灵气与自己的心意随便走去。妖气在他的身上，骨架之间活泼泼地游动，一时之间就连看上去狰狞可怖的骷髅外表也变得寻常起来。森罗原本就是“干净”的骷髅，身上并没有什么烂肉之类的残留物，如今他心中挂碍已去，这铁锖色的骨头上倒是隐约有着檀香的气息飘荡而出。

这骷髅沿着灵气翻山越岭，无人处整日行走，而有人处昼伏夜出。由于也曾看山水，所以森罗的步伐并不快，他沿着东海道向本州北方走去，这一日已经过了尾张国。走在乡间，人烟密集之处也是百鬼夜行之所。在此时此地的日本，人与妖鬼共同居住在一个青天之下乃是寻常事，而与之相应的故事也是车载斗量。

森罗的一双骷髅眼就看见了数不清的妖气在大街小巷之中流转，人烟密集之处少点，而荒废之地尤其是寺庙庵堂之中颇多，而那些野外的道路与山川河流，即使是白昼也是妖鬼的天下。这些妖鬼有善有恶，攫取女子小孩吸取精气吞噬血肉的也有不少，而森罗现在就看见了一个。

这是一个鼓着肚子的大鬼，身高几乎达到了一般民居那么高，头顶光秃秃的，两边披下头发，额头有三只小角，面目狰狞活生生的般若鬼面，右手提着大棒，而左手抓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孩子，身上就穿了一条破烂的裤子，光着个脚大步走在村落后面的荒草路上。森罗缓步走出，直接拦在这大鬼的面前。

骷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以做，这骸骨的武士就这样站在那里，有点懒懒散散地。破烂的星兜与桶川胴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是一个在战乱年代死掉的下级武士，骷髅鬼而已，只不过这个鬼骨架的身高比较高，算是日本人中罕见罢了。“放下孩子，滚！”双重的语调响起，从那懒懒散散的破烂骷髅这里响起。

那大鬼有点发愣，左右看看，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或许是这大鬼智商太低，难以理解森罗的话语的缘故。骸骨的武士摇了摇自己的骷髅头，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随后他大步向前，迎着这大鬼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随手抽刀。那大鬼虽然比较蠢，但是这样的鬼也是相当好战而且凶暴的，森罗这样走过来而且还抽出了太刀，那么代表的意味就非常明显了——正是这大鬼最喜欢的打架。

这鬼将左手的小孩高高举起，张开了大嘴，看来是想在战斗之前先把碍手碍脚的猎物给吃了。但是森罗既然是为了这个而来，又怎么会让这恶鬼吃掉他想要挽救的目标呢。虽然相隔尚有十数步，但是森罗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刀了。刀光顺着妖气互相冲激形成的缝隙之中渗入，随后爆发出来，只是刀光闪耀之下，那大鬼的动作就猛然停顿了下来。

森罗一刀挥出，继续向前，脚步不停，当他走到那呆愣愣站着的大鬼身下之时，那大鬼发出仿佛叹气一样的声音——这只是被破开的身躯之内，肺部的气息喷出的时候吹动皮肉的声音罢了。大鬼的身体开始分裂，稀里哗啦地滑落下来，而左手抓住的小孩自然也掉落下来，恰好就掉在森罗伸出去的双手之中，这骸骨的武士脚步不停，直接将这孩子抱走了。

“鬼斩”这是一个小孩的声音，不过很快这个声音就断绝了，那孩子恐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孩子其实一直都醒着，只是看见了森罗这一刀的凌厉从而惊呼出口罢了，但是一说话就想起自己现在还被这个骷髅鬼抓住，还不晓得会怎么样，当然是赶快捂住嘴了。“哈哈哈”这样的笑声从那抱住他的骷髅鬼胸腔之中响起，“你可认得回去的路？小姑娘。”双重的语调再度响起，那小姑娘看见的是低下了头的骷髅脸，顿时惊呼一声捂住了脸不敢看。

骸骨的武士将小女孩放在地上，拍了拍她的头，“去吧，沿着这条路走，很快就能回到村子里。不会有什么鬼怪来抓你的。”说完之后，森罗直起了身体，从另一条路走了，走到路边的时候还招了招手，一把长枪从天而落，握入他的手掌。这小女孩愣了片刻，飞快地沿着小路跑了。森罗的听觉相当不错，他能够听见村子里的喜悦哭声以及小女孩说的武士大人救了她，然后是一群人的脚步声，估计是来看倒下的大鬼。

不过这个已经跟森罗没关系啦，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路的另一头。月上中天，此刻这骸骨的武士不想赶路，他端坐在一处废弃的庵堂前的走廊上，背后是半倒塌的佛堂，身下的架空走廊倒是还没有腐朽，森罗坐在这里，眼前的是月光下的“枯山水”，说是如此，其实很久无人打理，也只能看出一个轮廓而已。在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酒壶，森罗并没有饮酒，他看着天上的月光，看着前方还能看出一丝白色沙子的枯山水，拿起了酒壶只是放在自己骷髅脸的鼻子下面，也没有打开，仿佛就是这样嗅了一嗅。

“好东西哪，真不舍得喝啊。”这骸骨的武士感叹了一句，轻轻地将酒壶又放了回去。他的骷髅手掌在自己的膝盖骨上打着无名的拍子，却一直都没有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