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视死若归

战斗进行的异常激烈，越军采取地方部队、公安和民军在边界一线节节抵抗，主力步兵师实施机动作战的战术。以空间换时间，与中国攻击部队进行周旋，给我军造成了较大的伤亡。

此时任志安接到师部命令，让他和王援朝所在的三营一起行动。尽快穿插到敌后方探垄，切断越军的退路。

三营有了师侦察连的配合，更是如虎添翼，一路猛冲猛打，连续翻越几座山头，越过十多道深沟，突破敌军五道防线，经过四个小时的战斗，行程二十二公里，终于在指定时间内到达探垄。

探垄位于同登镇东南四公里处，同登至谅山的公路、铁路都从其南侧通过，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此地区域虽然不大，但四周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地势复杂而险要。

到达指定位置后，王援朝立即命令师侦察连迅速攻占探垄村，同时命令八连、九连攻占探垄北侧的无名高地，七连担任警戒。炮连将大炮分成两个小队，一队炮轰无名高地，一队将探垄村夷为平地。

炮火一停，侦察连如猛虎般扑入村中，敌军依托残垣断壁顽强抵抗。战士们逐屋逐栋进行清剿，当攻击到村后时，枪声渐渐平息，大部份敌军被歼灭，部份残余力量逃进了村后密林。

正当大家准备打扫战场时，忽然从一栋房屋的窗户里伸出一只乌黑的枪管，一阵急射，三排的一位战士应声倒地。

李大勇正在那名战士旁边，他迅速卧倒，侧身看见那名战士胸口处鲜血直流，一双眼睛直瞪着天空，显然已经牺牲。

他怒火万丈，拉开手榴弹保险，奋力投掷。手榴弹从窗口飞了进去，随着一声巨响，戴龙斌和石义林几人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一位没穿军服的男人仰面倒在血泊中，手上还紧握着苏制ak47步枪。

三排长嚎叫着冲进来，对着血泊中男人就是一梭子。李大勇红着眼拍拍三排长肩膀。三排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哽咽。

一名三排的战士悄声告诉大勇：“牺牲的战友是排长的表弟。”

这时忽听见杨希辰和韩其弘的吼声：“滚出来！”

“不许动！”

几个人迅速奔过去，只见一名越南妇女手上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惊恐地蜷缩在一堆杂物中，显然是那男人的妻子和孩子。

三排长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对他们端起枪。所有的战士都没有做声，有的背转身去。三排长的手微微颤抖，面色狰狞，又猛地放下枪大吼：“叫他们滚。”

男孩见自己父亲躺在那一动不动，叫一声爸要跑过去，被他妈妈一把抓住。在战士们的示意下，他们惊慌地向树林中逃去。那孩子一走一回头，眼睛里充满仇恨。

2月18日凌晨，谅山方向的越军3师2团两个营兵力发起反攻，企图夺回探垄，打通与同登被围之敌的联系。为了加强各连的战斗力，王援朝同任志安商量后，将侦察连的三个排分别搁在七、八、九连，其中李大勇的一排和七连在一起作为预备队。

拂晓时分，越军开始向探垄北侧无名高地进行了持续二十五分钟的猛烈炮火打击，给坚守在无名高地上的九连造成极大的伤亡。与此同时，敌军用一个加强连兵力，利用昏黑的天色和炮火掩护，悄悄摸到九连阵地前。炮袭停止后，分三路发起冲锋。

九连立即投入战斗，顽强地用轻重火力拦截敌人的反扑。进攻的越军悍不畏死，不顾伤亡地连续发起冲锋。在持续的打击下，九连伤亡惨重。他们一边坚守阵地，用生命捍卫军人的荣耀。一边呼叫营部，请求支援。

王援朝命令炮连炮击敌人后方，切断他们打击通道，同时命令预备队立即投入战斗。

等李大勇赶到前沿阵地时，东侧有七名敌军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利用灌木丛掩护，突然攻入九连五班和六班的结合部。五班和六班的两位战士迅速围拢过来进行堵截，可刚到突破口，就被敌人打倒。

眼见这处阵地会落在敌手，赶来增援的七连一名班长，端着冲锋枪边扫射边冲，由于距离太近，双方迅速进入近身战斗的惨烈状态。这名班长刚冲进壕沟，就被敌人一串子弹打中胸膛，当即壮烈牺牲。

戴龙斌怒不可遏，将压满子弹的两条弹链挂在脖子上，大吼一声站起身，端着机枪疯狂地向敌人扑过去，打死两名试图从缺口涌入的越军。另一名机枪手集中火力封锁突破口，拦截后续想突入的敌军。

为了彻底消灭已经突破阵地的越军，杨希辰一马当先，跃进堑壕，边打边冲，直扑突破口。打着打着冲锋枪的子弹打光，正要换上新的弹匣，在堑壕内的那个领队的越军军官，用手枪向他射击，子弹击中他的腮部和左臂。

杨希辰顾不得脸上的鲜血，抱着冲锋枪向敌军官扑去。刚冲几步，旁边突然窜出一个越军，他眼疾手快，还没等敌人举枪，就横起冲锋枪，用枪托向其腹部猛力打去，顿时将敌人打翻在地。不远处的一名越军举枪欲射，他大喝一声，纵身一跃，用冲锋枪一拨，一串子弹擦着耳边飞过。

杨希辰抡起冲锋枪朝敌人脑袋猛力砸下去，越军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紧接着从后面又上来一个敌人，抱住杨希辰的腰，想把他摔倒在地。杨希辰扔下冲锋枪，向后勾住对方的脖子，一个倒背，将其狠狠摔在堑壕壁上。这时那个军官低身蹿过来，双手抱住杨希辰的腿，将其摔倒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用手枪猛砸他的太阳穴。

杨希辰忍着剧烈的伤痛，用右手紧紧抓住敌军官左臂，同时挥左肘猛击敌人的下巴，迫使其回手招架。两个人在壕沟内翻来滚去，打的难解难分。

然而刚才被打倒的几名敌人又重新包围过来，杨希辰寡不敌众，情势危险万分。急切间他一手紧扣敌人，另一手用力挥起，向后方的战友高喊：“兄弟们，快向我开火。”

其中两名越军掏出手榴弹，面对逼上来的侦察一排，显然他们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阵地上的战友怕伤到杨希辰，仅朝外围打枪，根本伤不到那几名越军。杨希辰暴骂：“他娘的！快开火啊！”

由于害怕打到杨希辰，戴龙斌和机枪手也不敢再向缺口处进行重火力封锁，正面的越军开始从缺口处涌入。戴龙斌把枪一扔，准备冲上前去和敌人肉搏。李大勇猛地把他推倒在地，捡起地上的机枪。眼含热泪，大吼一声：“开火！”

各种火器如狂风疾雨般向敌人倾泻出满腔怒火，壕沟内的敌军顿时倒在血泊中。大家蜂拥而上，堵住缺口。历经半个小时的战斗，将试图从缺口处突入的越军打退，共伤敌四十余人。

石义林和卫冰掀开被打死的敌人尸体，身负重伤的杨希辰已陷入昏迷之中，右胳膊还死死勒住已被击毙的敌军官脖子。

石义林大叫：“卫生员，卫生员。”

几个人连忙把他抬进防炮洞中进行抢救，杨希辰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阵地……还……在不在……我们手中？”

李大勇噙着泪，点头哽咽道：“还在，好兄弟，是我害了你。”

“排长……”杨希辰断断续续地说：“你做的对……我……我要先走一步。”

他脸露微笑，望着昏暗的洞顶，嘴角蠕动：“好亮……好亮……”双目缓缓合上。

石义林失声痛哭，戴龙斌恶狠狠地狂吼：“报仇！报仇！”

战士们瞪着双眼跟着高呼：“报仇……”

此时只有杀戮的血腥，才能浇灭他们心中的怒火。

这一天侦察连一排和兄弟部队一起浴血奋战，共击退越军连排级进攻九次，毙伤敌三百多人，仅扔在九连和侦察连一排阵地前的敌军尸体就有一百四十五具。